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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95章 南越公主
    绝品九千岁 作者:佚名
    第295章 南越公主
    龙椅上,皇上静静看著跪在殿中的老臣。
    他想起昨夜三更,杨博起通过高无庸递进来的密折,折中详细列了现场疑点:军械过於整齐、痕跡过於刻意、失踪僕役的去向蹊蹺……
    最后一句是:“若定国公府真欲復仇,何必留此明显破绽?此非復仇,实为构陷,欲乱我朝纲,坏我边防。”
    他又想起,当年南越大军压境,慕容山率三千残兵死守镇南关三十七日,粮尽援绝,煮鎧弩食其筋革,直至援军到来,关墙上已无一处完砖。
    那一战,慕容山身中六箭,昏迷七日。
    这样的臣子,会为了一己私怨,毁掉自己守护了一生的边疆?
    皇帝缓缓开口,声音沉冷,却已少了几分肃杀:“慕容卿忠心,朕知。”
    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满殿文武,最后落在杨博起身上,又转向另一侧:“骆秉章。”
    锦衣卫指挥使骆秉章出列:“臣在。”
    “黑风岭一案,朕命你全权负责勘查现场,追索凶手。十日之內,朕要一个水落石出。”
    “臣,领旨!”
    “杨博起。”
    杨博起稳步出列,躬身:“臣在。”
    “和议是你谈的,如今使团罹难,想必你也想查明真相。”皇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,“此案,你协同骆秉章查办。东厂上下,需全力配合,一应情报、人手,任你调用。”
    杨博起深深一揖:“臣,定不负陛下所託。”
    “至於你,慕容山。”皇帝看向跪地不起的老將,沉默片刻,“且回府中,无旨不得出。定国公府一应人等,非詔不得离京。此非囚禁,是待查。你可明白?”
    慕容山重重叩首:“臣……谢陛下隆恩!”
    “退朝之前,朕还有一言。”皇帝起身,目光扫过殿中每一个人,“此案关係国体,在真相大白之前,若有谁敢妄加揣测,散布流言,扰乱朝局——骆秉章。”
    “臣在。”
    “朕许你先斩后奏。”
    “臣,遵旨!”
    ……
    朝会散去,百官鱼贯而出。
    杨博起走在人群中,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。
    “杨公公。”
    一个声音在身侧响起。杨博起侧目,是骆秉章。
    这位锦衣卫指挥使今日未著飞鱼服,而是一身暗青色常服,面容冷峻,目光锐利。
    “骆指挥使。”杨博起略一点头。
    “出宫后,北镇抚司,你我详谈。”骆秉章声音极低,语速很快,“现场我已初步看过,疑点颇多。东厂那边,还需杨公公协调。”
    “分內之事。”杨博起道,“一个时辰后,北镇抚司见。”
    骆秉章点头,不再多言,大步离去。
    杨博起继续向前,却在宫门处,被一人拦住。
    是刘瑾。
    这位司礼监秉笔太监兼东厂提督,此刻面上带著惯常的淡笑,细长的眼睛眯著。
    “杨掌印,此番重任在肩,可要仔细些。”刘瑾的声音又尖又细,却不刺耳,“东厂那边,杂家已吩咐下去,一应人手、卷宗,掌印尽可调用。只是……”
    他凑近半步,声音压低:“这案子,水太深。掌印是聪明人,该查的查,不该碰的……还是莫要碰得太深为好。陛下要真相,可有些真相,未必是陛下真想看到的。”
    杨博起面色不变,躬身道:“刘公公有心。博起只知奉旨办案,陛下要什么真相,博起便查什么真相。”
    “至於水深水浅……”他抬眼,与刘瑾目光一触即分,“总得蹚过,才知道。”
    刘瑾呵呵低笑两声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年轻人,有锐气,好。但愿你这锐气,能一直留著。”
    说罢,转身慢悠悠地走了。
    杨博起望著他的背影,眼中闪过一丝冷芒。
    刘瑾这老狐狸,恐怕早已嗅到了什么,却打定主意作壁上观,甚至隨时可能因利倒向任何一边。
    他收回目光,正要出宫,却听宫门处一阵骚动。
    宫门外,一群身著南越服饰的使团留守人员,正与守门禁军爭执。
    为首一人,身形纤细,却挺得笔直,一身素白麻衣,面上覆著轻纱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    那双眼睛,此刻红肿著,布满血丝。
    “让开!我要见大周皇帝!我要问问他,这就是大周的待客之道?这就是大周的信义?!”
    声音嘶哑,却清越,竟是女声。她说的是略带口音、却极为流利的汉语。
    守门將官一脸为难:“姑娘,陛下已散朝,今日不见外客。您节哀,此事朝廷已在查办……”
    “查办?”那女子猛地扯下面纱,露出一张苍白的脸,脸上泪痕未乾,“三十七条人命!我南越的正使、副使、隨行官员,全死了!”
    “死在你大周境內,死在你们所谓的和议路上!一句查办,就能抵三十七条人命吗?!”
    她目光扫过正走出宫门的文武百官,最后,定格在杨博起身上。
    准確说,是定格在他那身御马监太监的袍服上。
    女子推开阻拦的禁军,几步衝到杨博起面前,仰头盯著他,声音微微发颤:“你……你就是那个杨博起?与我南越使团谈判的杨博起?”
    杨博起停下脚步,平静地回视她:“正是本督。”
    “好,好……”女子连说两个“好”字,胸脯剧烈起伏,眼中泪光再次涌上,却被她狠狠逼了回去,“杨公公,我来问你,这就是你谈的和议?”
    “我使团还未出你大周国境,就全数死在黑风岭!尸体还未冷,你们朝堂上,就已经在急著推卸责任,栽赃嫁祸!”
    她声音陡然拔高:“杨博起!你告诉我,这就是大周的诚意?这就是你们天朝上国的信义?!”
    宫门前,所有官员、禁军、內侍,目光都聚集在二人身上。
    杨博起看著眼前这女子,虽然她穿著普通使团人员的素服,但那份气度……
    “阮姑娘。”杨博起缓缓开口。
    女子瞳孔微缩,但並未否认,只是死死盯著他。
    杨博起继续道,一字一顿:“黑风岭之事,非陛下所愿,非朝廷所愿,亦非本督所愿。”
    “三十七条人命,是三十七个家庭破碎,是两国百姓之痛,是亲者之殤,仇者之快。”
    他上前一步,距离女子只有三尺,目光坦荡:“阮姑娘,本督知你悲痛,也知你不信。但今日,在此,在皇城之下,在百官见证之中——”
    他抬手指天,声音陡然转厉:“我杨博起,以性命立誓!十日之內,必查明黑风岭惨案真相,擒拿真凶,將其绳之以法,以告慰三十七位使臣在天之灵!否则——”
    他顿了顿,深吸一口气:“本督愿自缚双手,亲赴南越,於镇南关前,向贵国国主请罪。要杀要剐,绝无怨言!”
    话音落,宫门前一片死寂。
    所有官员都惊呆了。自缚赴越,以命作保?这杨博起是疯了不成?
    阮清嵐也呆住了。
    她望著眼前这面容清俊的年轻太监,满腔的悲愤怨恨,竟在这一刻,硬生生堵在了喉中。
    许久,她缓缓开口:“你如何知我身份?又如何让我信你?”
    “阮姑娘虽著素服,不施粉黛,但耳垂上这对南越王室女子及笄礼必佩的『月华珠』,本督恰巧认得。”杨博起目光扫过她耳垂上那对毫不起眼的珍珠,“至於信与不信,十日为期,姑娘亲眼看著便是。”
    “十日之后,若本督未能兑现誓言,姑娘可亲自持刀,於镇南关前,取我性命。”
    阮清嵐死死盯著他,良久,她猛地转身,素白的衣袂在风中扬起一道决绝。
    “好,杨博起,我记住你今日之言。”她背对著他,“十日。我只等十日。十日之后,若无结果——”
    她霍然回首,只剩下属於南越公主的骄傲:“我南越虽是小国,亦有血性!”
    说罢,她再不看任何人,领著那群悲愤的南越隨从,转身离去。
    杨博起望著她消失在长街尽头,缓缓吐出一口浊气。
    他转身,正要上轿,却见宫门阴影处,太子朱文远不知何时站在那里,正冷冷地看著他。
    见他望来,太子嘴角勾起一丝冰凉的弧度,隨即转身,消失在宫门內。
    杨博起面无表情,收回目光,踏入轿中。
    “去北镇抚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