绝品九千岁 作者:佚名
第236章 卸任请辞
那场血腥的清算,牵连了无数宗室和官员,是他登基之初为了稳固皇权不得不行的雷霆手段,却也成为他內心深处的伤疤。
如今,在边关告急、朝中有人攻訐御前新贵的当口,这份密奏的出现,时机巧合得令人心惊。
其指向,不言而喻,当然是杨博起,这个来歷有些模糊、崛起速度惊人的年轻太监。
他是否与昔年逆案有所牵连?这到底是忠臣的忧心之举,还是政敌借刀杀人的毒计?
上一次魏恆指认杨博起,並没有铁证,反而他自己罪行累累,如今又来这一套?
“砰!”养心殿內,皇帝將又一份弹劾官员“推諉塞责、无视军机”的奏摺摔在地上,他来回踱步,“高无庸!”
他猛地停下,看向垂手侍立的老太监,“你说!这一个个的,到底想干什么?!北境战事吃紧,他们不想著如何筹措粮草,反倒在这里捕风捉影,翻腾旧案,攻訐能办事的人!”
“他们眼里,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?还有没有这大周的江山社稷!”
高无庸缓缓抬起头,声音不带丝毫感情:“皇上息怒。保重龙体要紧。朝堂诸公,或有私心,然所言亦非全然无理。军械之事,关乎將士生死,谨慎些总是好的。”
“至於杨博起,老奴看著他办事,確是雷厉风行,御马监经他整顿,风气为之一新,此为皇上明鑑。”
“然,木秀於林,风必摧之。他年纪轻轻,骤登高位,又得皇上信重,惹人眼红嫉恨,亦是常情。”
“只是这齐王府旧案……”他顿了顿,抬起眼皮,极快地看了皇帝一眼,“陈年往事,此时忽然重提,且直指內侍……老奴愚见,恐非无因。”
“或许,是有人不想让北境的军需,顺顺利利地送到沈將军手里。又或许,是想借著皇上的刀,除掉什么人。”
听到高无庸这番话,皇帝沉默了。
他何尝不知这是有人借题发挥?周延之是太子少傅,与皇后母家走得近,他此时发难,背后是否有坤寧宫的影子?
那份关於齐王府的密奏,更是阴毒,直指他心中最深的隱忧。
杨博起……这个办事得力的年轻人,身世確实有些模糊,提拔他也確实有补偿淑贵妃、制衡某些势力的考虑。
难道,他真的看走了眼?
帝王的多疑,在关键时刻吞噬著理智。
一边是北境军需和沈元平的危机,一边是朝堂的攻訐和身世疑云,皇帝感到一阵烦躁。
他挥挥手,让高无庸退下,自己独自坐在养心殿里,陷入长久的沉思。
……
正月十七,大朝会。
文武百官分列左右,气氛凝重。
北境战事是今日唯一的话题,但奏对之中,依旧充斥著兵部与户部之间的推諉,以及部分言官对“军械质量”、“督办不力”的含沙射影。
龙椅上的皇帝,脸色越来越沉,显示出內心的极度不耐。
就在此时,一个清朗平静的声音,打破了殿中的胶著。
“臣,杨博起,有本启奏。”
眾臣的目光,齐刷刷投向那个身姿挺拔,出列跪倒在金砖地上的年轻身影。
许多人眼中闪过诧异、不解、甚至幸灾乐祸,这个时候,这个风口浪尖上的人物,不缩著尾巴躲起来,竟然主动站出来?
皇帝也有些意外,微微前倾身体,沉声道:“讲。”
杨博起伏地,深吸一口气,抬起头,朗声道:“臣杨博起,本阉竖微末,蒙陛下天恩浩荡,不次拔擢,委以御马监掌印之重任。”
“臣自受命以来,夙夜惶恐,战战兢兢,唯恐才疏学浅,有负圣望。”
“虽竭尽駑钝,整飭积弊,釐清旧帐,然臣年轻识浅,履任日短,恐有疏漏,未能尽察奸顽,致使武库之中,仍有劣械矇混,此臣失察之罪一也。”
殿中响起轻微的骚动,他竟然主动认罪?
杨博起的声音继续迴荡在寂静的大殿中:“今北境烽烟骤起,將士浴血,此诚国家危难,臣子效命之时。然朝中物议,疑军械有失,累及三军。臣闻之,羞愧无地。”
“若因臣督查不力,致使边关將士手持不利之器,身披不坚之甲,迎战凶顽韃虏,以致折损锐气,挫动军心,则臣虽万死,亦难赎其咎!此臣瀆职之罪二也!”
他再次叩首,额角触地,再抬头时,眼中已隱有水光,声音也带上了哽咽:“陛下信重,委臣以重任,臣却使圣心蒙忧,使將士疑惧,使奸佞得以藉口。臣,罪该万死!”
这番言辞,情真意切,自责甚深,將所有的“过失”和“嫌疑”都揽到了自己身上。
不少原本中立的官员,闻言不禁动容。
在朝堂攻訐四起之时,不辩驳,不推諉,反而引咎自责,这份担当,已属难得。
皇帝看著殿下跪得笔直,却將姿態放到极低的杨博起,眼神复杂。
他听出了这番请罪背后的以退为进,也看出了这个年轻人不惜自污以打破僵局的决心。
杨博起的声音陡然提高:“为解北境將士燃眉之急,为赎臣瀆职失察之罪,臣冒死泣血恳请陛下:革去臣御马监掌印一职,夺臣俸禄,治臣之罪!”
“然,军情如火,刻不容缓!臣请以戴罪之身,赴北境军前效力!”
此言一出,满殿譁然!
卸任?赴北境军前效力?一个太监,去前线?
杨博起对周围的骚动恍若未闻,继续道:“北境粮草军械,乃將士性命所系。臣愿立军令状,亲押首批军需,送往镇北將军沈元平军前!”
“沿途押运、护卫、交接,臣一力承担!若有一粒粮、一件械延误,臣甘受军法,愿献此头於军门之前,以谢天下!”
“臣自知阉宦之身,於军旅之事本是外行。然,臣愿以残躯,担保军需无虞!若能稍赎前愆,报陛下天恩於万一,则臣虽死无憾!”
“恳请陛下,允臣所请!”
最后一个字落下,杨博起深深叩首,长跪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