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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章:老六
    家父陈霸先 作者:佚名
    第六章:老六
    大概陈昌也不会想到,此刻距离死亡会如此之近。
    箭箭到肉,杀声在耳边响起。
    鲜血飞溅,打到了他的脸上。
    七岁稚子,面庞血肉模糊。
    虽然身体里住著三十五六的灵魂,面对突然的变故,仍是骇然不知所措。
    他唯一感触到的,是有人用身体抵挡住了黑夜里奔袭而来的箭矢。
    若非,身边的郡府卫兵第一时间將伤害吸引了过去,此刻倒在地上的也必然是他陈昌。
    根本等不了陈昌反应,黑夜里,城墙垛口有数条黑影朝著他这边突袭而来。
    陈昌身后的卫兵只留下三五人,其余散开在城头巡城。
    变故突起,根本没有给他们任何的反应时间。
    等到发现有人借著黑夜掩护,从垛口攀附绳索杀上来的时候,一切已经迟了。
    贼人先是弩箭袭杀,射倒两个,上来后,又立即拔刃砍向剩下的几个。
    上来的人並不多,但足以对付陈昌。
    陈昌明显能感到他们衝杀过来时,湿漉漉的衣服上所带来的腥臊之气。
    贼人居然游过护城河,攀墙而来。
    城墙上已经出现了敌人,那么城下呢,是不是已经大兵临城了?
    面临极限的变故,甚至死亡,他陈昌到底心生恐惧,本能的在剩余两个卫兵的保护下,向后跑去,呼吸亦变得急促。
    不过很快就被撵上,身边的两个卫兵拼死抵抗,但完全没有作用。
    纷纷毙命,剩下就只有他一个了。
    他眼睁睁的看著自己小小身躯被人从背后拎起,就要一刀砍翻,已是心如死灰。
    “咦,这还有一个小傢伙?”
    那人显然愣住了,满嘴的酒气扑出,打到了陈昌的后脖子。
    陈昌整个人僵著,脑子里一片混沌,以为接下来將是凶多吉少。
    只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,那人在清楚了他是小孩后,居然停止了杀戮,一把將他丟在地上。
    对著地上的陈昌,问道:“你这小傢伙如何在城头,说,你是什么人?”
    陈昌爬了起来,面对团团围上来的甲士,心下虽然惧怕到了极点,但亦能在最后一刻保持镇定。
    “我……我乃陈霸先六子陈昌,尔等何人?”
    他结巴的语气引得眾人一阵戏謔,纷纷侧目。
    有劝刚才那人杀了他了事,有不嫌事大跟著学他语气的。
    陈昌努力克制著恐惧,用眼睛瞪视著眼前人。
    还之以顏色。
    就算是死,也要不失风度。
    一股酒气袭到,恶臭无比。
    刚才那个放了他的人,趔趄著身体,摇头晃脑的一把抓住他的胸前衣襟,张口又是一口酒气。
    “你……你说你是陈督护陈霸先六子?”
    不等陈昌回答,又是张口问他:“你……你个老六,是不是在骗我?”
    要不是看他醉成这副鸟样,且是胡言乱语,加上自己確实是老六,还道他在跟自己玩梗呢。
    陈昌只得硬著头皮说道:“我父已带兵去了广州,尔等若是为高要城而来,我可以带路给城外兄弟开门。”
    昂起头,就像是白天跟胡颖对答。
    陈昌不怕谁人。
    怕的就是自己的胆怯被他人看破。
    两眼相对,陈昌突然发现眼前之人好生熟悉。
    他眼力极佳,就是几十米开外一只苍蝇也能看的清楚,否则也不可以一箭破几百米外的一桿將旗。
    对了,此人正是白天城下那个叫城的將军。
    他端起弩,向城下人瞄准,一个个扫视过去,不可能不对骑在马背上的少年將军留意。
    纵然只是一眼,他也已经记下了。
    陈昌眼神里突然的变化,立即被杜晋看破。
    杜晋平时不大喝酒,一旦喝高啥事也敢干。
    副將卢傲给他出主意要立功,问之计將安出。
    卢傲说高要城墙不过丈余,加上今晚黑夜掩护,正好可选矫捷之士,带上绳索,攀墙而上,当建一奇功。
    杜晋虽醉到底不傻,军中人虽多,但是符合要求的只怕很少,十数人顶天了。当然,如果去太多,反而容易被守城士卒发现。
    然而,就算攀过城,只怕將要面对城上源源不绝的人马。而就算有城外人接应,打不开城门,没有过护城河,谁也帮不上忙,这简直是不知死活才干。
    但他同时问他:“谁去?”
    “小將不习水,此登城头功当然非將军莫属。”
    杜晋虽然知道此去很是凶险,但少年意气,加上喝了点酒,早已把其他顾虑拋诸脑后。
    只是他今晚能游水攀墙上来,没有遭到抵抗,也算是杜晋走了狗屎运。刚好城內人马抽空,守將胡颖又不在,给了杜晋衝杀上来的机会。
    只不过城下的卢傲,心里也是紧张的不得了。
    虽然有黑夜的掩护,使对方不易察觉他身后千人的大部人马,但若是杜晋出师不利,被对方反杀了,只怕万分凶险。
    一旦贼人借著势头开城衝杀出来,在黑夜下,只怕人马大乱,根本无法控制。
    酒意稍退,冷风吹来,把卢傲胖嘟嘟的脸,瞬间吹醒。
    “城上为何半天没有动静?”
    卢傲迟疑害怕起来,害怕杜晋当真出师不利了。
    而城上,杜晋面对陈昌突然闪烁的眼神,立即喝问他:“老六,你是否在哪里见过本將军?”
    你老六,全家老六。
    陈昌不怵他:“虽未见过,但杜將军大名在外已是如雷贯耳,还是久闻的。”
    陈昌也是赌了。
    虽然他尚且不知道来的是卢子略哪路人马,但他白天射的是『杜』字旗,模稜两可的回答他一句,顺带拍个马屁自然不会有错。
    果然,杜晋不论陈昌话里的诈偽,当即哈哈一笑:“这样说来,你必是陈督护六子无疑,若非將种,焉有此等见识?”
    已是醉话浑话一起来。
    当即指著他道,“既是陈督护六子,我也不为难你,你且为我等带路,待我人马进了城,並不打扰你陈家上下,且还好生安置,如何?”
    “昌先谢过將军。”
    陈昌被刀刃指著,不得不挪动脚步,往城下走去。
    “慢著!”
    被杜晋一声喝住,陈昌胸口猛然跳动。
    “且將吊桥扯下。”
    陈昌无奈,回手指著控制吊桥的驱动装置,立即就有士兵被安排过去摇动,將吊桥缓缓放下。
    “唔!动了动了!”
    如果城內再无动静,只怕单单听耳边的夜风声,卢傲就要打马往回走了。
    如今看到吊桥上有了响动,赶紧呼啸一声,带著身后甲士,迫不及待的往吊桥的方向奔去。
    护城河平躺著,在黑夜之下寂静无声。
    然而,城內的陈昌心都跳到嗓子眼上了,砰砰砰。
    吊桥正在缓缓落下,他无法阻止。
    他的脚步,一步步踩著城墙板砖,他不能后退。
    守城人马实在太少,这边被灭了一股,也无法惊动远处巡城的士兵,自然没有人能来救他。
    而他身后的杜晋,一步也不离开他。
    城门就在那边,就在眼前。
    杜晋拋开陈昌,嘿然笑道:“你不错。”
    回头命令,
    “立即开城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