亲,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
第540章 缓缓归
    祸仙 作者:fishhh
    第540章 缓缓归
    崑崙是最接近神域的地方,天地间的灵气在神山四周扭曲翻涌,在苍穹之上形成一个个巨大的涡流。
    唐玉笺总是睡著,又时而醒来。
    渐渐的对头顶像是要將这里夷为平地的恐怖雷云,生出了些习惯的感觉。
    想来自己这一生也算是见过大世面了,这种场景都能面不改色地睡著,在这世间走过一遭,不算亏。
    崑崙山外,仍有无数不死心的身影在奔逃哭喊,对著天地跪拜。
    他们从六界各处涌来,面容惶惶,不復昔日在各自府中的威严,声音嘶哑地朝著那座雷云匯集的巍峨的神山呼救。
    “有神诞跡象……这是在与天道为敌啊!”
    “六界將亡……陛下救命!仙君救命!”
    “这金雷如此气势浩大……恐要酿成灭世大祸!”
    “万不可成神啊……”
    哭嚎声祈愿声混杂吵闹,如潮水般一波波此起彼伏。
    可山巔上,金雷越来越汹涌,没有丝毫停下来的势头,山上要成神的那个人对那些人的跪拜呼喊置若罔闻。
    神山內外,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。
    某一日醒来,唐玉笺迷迷糊糊抬起头,却忽然一怔。
    感觉黑压压云层似乎,似乎低了许多。
    这是什么意思,玉珩的雷劫要渡完了,还是……
    更让她诧异的是,太一不聿竟真的来了。
    只是被结界困在很远之外,只能远远看著唐玉笺不能靠近,手脚上结著咒枷,却也没有挣扎的意思,只是看著她露出淒楚的笑。
    比这更让唐玉笺惊讶的是,烛鈺长离和太一不聿此刻竟维持著一种诡异的和平。
    三人各据一方,彼此间眼神冷淡,谁都看谁都不顺眼,却也谁都没有开口打破这片压抑的沉默。
    气氛就维持在一片让人有些窒息的相对无言中。
    很是诡异。
    唐玉笺动了动唇,想打破尷尬,可想了想还是先欣赏一下他们难得的安寧再说。
    烛鈺倒是依旧从容,甚至將他那套烹煮的器具也搬了过来,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。
    他的背影挺拔宽阔,坐在不远处的崖边,矜贵得像一道漂亮的风景。
    此刻正低头摆弄一只崭新的陶炉,或许是刚从人间带回来的,炉上煨著瓷盅,隱约飘来淡淡的香气,像模像样。
    遥想当初烛鈺是最看不上人间的,现在竟然热衷於做这种事。
    唐玉笺正望著他出神,身侧传来两声轻叩窗台的声响。
    “阿玉在看什么?”长离的声音从背后响起。
    这是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,可长离却好像觉得烛鈺不存在一样。
    唐玉笺慢半拍地转过头,长离已在她身侧坐下,姿態自然地像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。
    “在看……今晚吃什么。”她答。
    “没什么好看的,他又不懂这些,装模作样什么。”长离语气淡淡。
    丝毫没將不远处的烛鈺放在眼里。
    amp;lt;divamp;gt;
    仙人五感敏锐,烛鈺遥遥抬头望过来,唇角噙著点弧度,一双漆黑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。
    可出乎意料的,他竟然没有回呛什么,低下头继续拨弄炉火。
    唐玉笺一阵坐立不安。
    感觉殿下今天脾气好得实在有些反常。
    院落中的花树下设了茶席。
    长离递来一盏清茶,“尝尝?”
    唐玉笺对长离信任,从不设防,接过来仰头饮下。
    入口甜丝丝的,带著熟悉的果香,可咽下去后喉间却漫起一股极淡的铁锈味。
    唐玉笺喝了两口之后铁锈味越发浓郁,感觉到有点怪异。
    “怎么感觉,有点铁锈味?”
    “里面有山中的野果,许是沾了土腥味。”
    长离面色如常,自己也拿了一杯,直接仰头喝下。
    见他如此,唐玉笺便不再多疑。
    花树枝头开的热烈,不属於这个寒冷的地方,大约是他们使用了术法强留春色。
    风过时,淡色的花瓣簌簌落下,像下了一场大雪,在诡譎阴暗的天色下纷扬洒落,快要將树下两人的身影淹没。
    不远处,烛鈺坐在悬崖边,静静看著不远处花树下言笑晏晏的两人。
    他面若冷霜,陶炉上烘著的点心早已凉透。可良久,他也只是转过身,不再看那二人。
    也没有上前打扰。
    唐玉笺饮完茶后精神了许多,她现在清醒的时间很少,想也知道是天道在发力,平日到这个时候总会困,今天竟然还清醒著。
    正怔忪的看著杯子,却见太一不聿从结界外走了进来,眉间蒙著一层隱约的悲色。
    可眨眼之间,他又恢復成那副温柔含笑的模样,走到她面前坐下。
    她甚至以为自己看错了。
    唐玉笺下意识看向身侧的长离,他竟然没有半点异样,甚至还从容地又斟了一盏茶递向太一不聿,“尝尝么?”
    更古怪了。
    太一不聿没接,当他是空气,只是一味黏黏的望著唐玉笺。
    “小玉,小玉……”
    她想说点什么,可一开口却又开始昏沉起来,摇了摇头。
    饮下那两杯茶后,身子暖洋洋的,原本的清醒还是散去,倦意如潮水涌上。
    长离轻声说,“无妨,睡吧。”
    一只手轻轻一揽,將她的头按靠在自己肩上。
    太一不聿一如往常看不惯他们亲近,但是这会儿竟然没有说什么。
    只在唐玉笺昏昏欲睡的时候,抬手在她背上轻轻勾勒。
    唐玉笺强撑著眼皮,望向近在咫尺的长离,发现他只是静静看著,未像往日一样出手阻拦別人碰触她。
    只有太一不聿在写完之后將脸贴到她颈窝,企图耳鬢廝磨时,才冷冷开口,
    “適可而止。”
    唐玉笺觉得这三个人之间有种说不出的古怪,说不上来是该欣慰还是不安。
    但无论如何,没有大打出手……总算是好的开端吧。
    amp;lt;divamp;gt;
    还是值得高兴的。
    她闭上眼,在这片诡异的平静中,沉沉睡去。
    -
    唐玉笺认为,那捲无字天书上所写的命运是能被改变的。
    按照无字书上给她的原本命运,她本该横死在魔物与诸仙家面前,以自己的死激化魔物与六界大能之间的矛盾,令双方两败俱伤。
    如此,既无人能成神,魔物也將再度被镇压。
    可如今,玉珩要成神了,而她,似乎也不用死了。
    事情的走向已明显偏离了预知的情节,可一切都透著股说不出的怪异,好像有些太过顺利,这样简单就已经彻底脱离了无字书的掌控。
    天道所示,按理说不应该会如此轻易动摇。
    可一切都这样发生了,她没有怀疑。
    暮色渐褪,黑暗蔓延。
    紫金炉里垫著安神的香,唐玉笺缓缓睁开了眼睛,刚醒来的时候万籟俱寂,透过薄薄的纱帘,瞳孔里映入一道身影。
    玉珩是在这个深夜出现的。
    唐玉笺看著他自窗外走过,绸缎般漆黑的乌髮隨著步履从肩上垂落下来,从肩头滑落,衬得那张本就如白玉雕琢的面容愈发不真实,近乎透明,
    他带回一枝寒梅。
    踏著崑崙山上的积雪由远及近。
    玉珩抬手做了一个插花的动作,枝条从他手中落下,触及窗台的剎那,窗欞上幻化出一只瓷瓶。
    玉珩垂著长长的眼睫,指尖隔空拂过枝条,以仙气温养。
    一个个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便如走马灯中的画片一样在眼前徐徐绽放。
    “……玉珩?”
    唐玉笺怔怔望著他,有些恍惚地想自己是不是在做梦,可她已经很久没有做过梦了。
    每次睡著,醒来时总有一段记忆空白,被人生生抽去了时间。
    玉珩的目光立刻转向她,落在她脸上。
    “你醒了。”他温和地开口,朝她微微一笑。
    周身气息依旧柔软而乾净,並无想像中神灵那样的威压与距离感。
    窗外雷云仍在天际翻涌,雷声却仿佛被什么隔绝了,四下寂静。
    最高的那座山巔依旧笼在浓黑云层中,但边缘已隱约透出光亮,隱隱有散去的跡象。
    唐玉笺转而看向玉珩,心头浮上疑问。
    他已经渡劫成神了吗?
    可如果他成了神……按天道规则,不是就不能再踏足下界了吗?
    为什么她还能看到他?
    眼前的玉珩,模样气息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別,平静得仿佛只是外出归来。
    他走进来,唐玉笺才发现,他今日带来的还有一些別的东西。
    第一楼的烤乳鸽,还有酆都鬼市出了名的蝴蝶酥。
    可是人间的第一楼早就没了,鬼市应该也因最近的六界动盪消失了才对。
    看出她的疑问,玉珩將油纸包放在桌上,温声说,“是我做的。”
    唐玉笺没想到他都要成神了,还会花时间做这些。
    amp;lt;divamp;gt;
    心头莫名一涩。
    她伸手攥住他的衣袖,声音有些紧,“你为什么要做这些?”
    玉珩却只抬手轻抚她的长髮,语气平和地转开了话题,“太虚门灵霄殿那棵桃树,是在人间时种在云府的那颗,修成精了,结了许多果子。”
    那棵桃树是当年唐玉笺在人间红莲禪寺给他的桃核长成的。
    他又问“从前你爱吃的紫苏桃片,现在还喜欢吗?”
    唐玉笺定定地看著他。
    一时不懂他为什么忽然说起这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