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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25章 真相
    陆九却摇头,一剑逼退帷帽客,反手將她推入井中:“记住,永寿宫暗渠的入口,在西华门外第三棵柳树下,树身有旧刀痕!找到证据,交给杜仲平!”
    井盖合拢,隔绝了上面的廝杀声。夏简兮在黑暗中摸索著台阶,一步一步往下。井底果然有条横向密道,潮湿阴冷,不知通往何方。
    她蹣跚前行,心中只有一个念头:找到证据,揭开真相。
    信號弹的血莲在夜空中缓缓凋零,暗渠石室內陷入死寂。楚枫盯著那消散的余烬,苍白的脸上映著夜明珠幽冷的光。
    “信號已发。”他声音低哑,“接下来,要么楚昭在曹党封锁西华门前赶到,要么……我们皆成瓮中之鱉。”
    夏简兮抱紧铁盒,冰冷的金属硌著肋骨。污水从她湿透的衣裙滴落,在石砖上洇开暗色的水渍。“西华门距此多远?”
    “一里。”楚枫走到石室角落,推开一块鬆动石板,露出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,“这是当年工匠留下的逃生道,通往宫墙下一处废弃马厩。若快些,半刻钟可到西华门內。”
    通道內腐气更重,蛛网密布。楚枫在前引路,夏简兮紧隨其后。黑暗中只闻两人压抑的呼吸声和窸窣的爬行声。不知爬了多久,前方出现微光——是马厩墙壁的裂缝透进的月光。
    楚枫停下,侧耳倾听。马厩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,甲冑摩擦声,还有压低的口令:“各队散开,守死所有出口!冯公公有令,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西华门!”
    “至少两百禁军。”楚枫脸色难看,“曹党动作太快。”
    夏简兮从裂缝往外窥探。月光下,西华门內外火把通明,禁军持戟列阵,弓弩手占据高处。城楼上,冯保的身影隱约可见,身旁站著数名东厂番子。
    “楚昭的人呢?”她低声问。
    “御前影卫虽精锐,但人数不过百,且需从皇城东南调来。”楚枫计算时间,“最快也要一盏茶工夫。”
    一盏茶,足够冯保將他们搜出十次。
    忽然,马厩外传来爭吵声。
    “此处已搜过三遍!”一个年轻將领的声音带著怒意,“冯公公,我禁军直属天子,何时轮到你东厂指手画脚?”
    “张统领息怒。”冯保尖细的声音传来,“老奴奉的是曹相手令,今夜有要犯潜逃,不得不严查。还请张统领行个方便。”
    “手令?我要看陛下御批!”张统领毫不退让。
    “你!”冯保气急,却又不敢真与禁军统领撕破脸皮——禁军虽受曹党渗透,但张怀忠是天子心腹,根基深厚。
    趁这间隙,楚枫迅速观察地形。马厩后方是一排低矮值房,穿过值房后的窄巷,可绕到西华门侧翼的排水沟。但沟口必有守卫。
    “我有办法。”夏简兮忽然道,从怀中取出刘大夫给的最后两枚蜡丸,“这是强效迷烟,遇火即爆,烟起时可遮蔽三丈视线。但只有两枚,必须用在关键处。”
    楚枫眼神一亮:“足够了。西华门內侧有座钟楼,楼顶视野开阔,可俯瞰全局。若能在钟楼製造混乱,或许能为楚昭爭取时间。”
    二人对视,达成默契。
    马厩外的爭吵渐烈。张怀忠坚持要看圣旨,冯保拿不出,双方僵持。楚枫轻推马厩后窗,二人翻窗而出,借著阴影潜向钟楼。
    钟楼高三层,底层有禁军把守。楚枫从怀中取出两枚铜钱,手腕一抖,铜钱飞出,精准击中远处两个灯笼。灯笼坠落,油火引燃堆积的杂物,火光骤起!
    “走水了!”守卫惊呼,部分人奔去救火。趁乱,楚枫与夏简兮闪入钟楼底层,沿木梯疾奔而上。
    二层无人。三层是钟室,一口巨大的铜钟悬在樑上,撞钟的木槌搁在一旁。从钟室窗户望去,西华门內外情形一览无余。
    冯保已调集东厂番子准备强搜,张怀忠的禁军列阵阻挡,双方剑拔弩张。远处,皇城方向隱隱传来马蹄声——楚昭的人快到了。
    “来不及了。”楚枫看向夏简兮,“迷烟给我,我去製造混乱。你在此等候,见到御前影卫的焰火信號,便敲响此钟——钟声为號,禁军会倒戈助楚昭。”
    “那你……”
    “冯保认得我,我若现身,必能引开大部分注意。”楚枫接过蜡丸,深深看她一眼,“若我回不来……告诉楚昭,母亲的信我看了。我不恨他了。”
    不等夏简兮回应,他已纵身跃出窗户,如夜梟般滑向对面屋檐。
    几个起落,楚枫落在东厂番子队列前。他撕下人皮面具,露出那张与楚昭相似的脸。
    “冯保!”他朗声道,“你要的证据,在我手中!”
    全场譁然。冯保瞳孔骤缩:“楚枫?!你果然是叛徒!”
    “叛徒?”楚枫冷笑,“我从来就不是曹党的人。二十年前你们害死我母亲时,就该想到今日!”
    他抬手,將一枚蜡丸掷向冯保。蜡丸在空中爆开,浓烟滚滚,遮蔽视线。趁乱,楚枫冲向禁军阵线:“张统领!我乃先帝十九子楚枫!冯保勾结曹承业通敌卖国,证据在此!请助我诛此国贼!”
    张怀忠一震。先帝十九子?那个传说中生而夭折的皇子?
    冯保尖声厉喝:“胡说八道!给我杀!”
    东厂番子一拥而上。楚枫且战且退,另一枚蜡丸在混战中爆开,场面更加混乱。禁军阵线动摇,有些士兵已放下武器,不知所措。
    钟楼上,夏简兮紧握撞钟木槌,手心全是汗。她盯著皇城方向,忽然看见三道赤色焰火冲天而起——御前影卫的信號!
    她深吸一口气,用尽全力撞向铜钟。
    “咚——!”
    钟声浑厚,响彻宫城。余音未绝,第二声、第三声接踵而至。三声钟响,是天子遇险时的警示信號,按律,所有禁军需即刻赶赴护驾。
    张怀忠精神一振,拔剑高呼:“禁军听令!东厂谋逆,隨我勤王!”
    禁军齐声应和,阵势一转,反將东厂番子包围。与此同时,楚昭率领的御前影卫终於赶到,如一把尖刀插入战团。
    混战爆发。刀光剑影,血溅宫门。
    夏简兮在钟楼上看得清楚。楚昭一袭白衣已染血,剑法却凌厉无匹,所过之处东厂番子纷纷倒地。陆九也在其中,左臂似已受伤,仍悍勇搏杀。楚枫被数名高手围攻,险象环生。
    忽然,一支冷箭从城楼暗处射出,直取楚枫后心!
    “小心!”夏简兮失声惊呼。
    千钧一髮之际,一道身影扑至,挡在楚枫身前。箭矢入肉,血绽放。
    是楚昭。
    他踉蹌一步,剑拄地面,嘴角溢血,却仍朝楚枫笑了笑:“十九弟……这次,兄长没来迟吧?”
    楚枫目眥欲裂:“兄长!”
    冯保见势不妙,欲趁乱逃走。张怀忠一箭射中他小腿,几个禁军上前將其制服。
    局势已定。
    夏简兮抱著铁盒奔下钟楼。楚昭被陆九扶著,面色苍白如纸,箭伤在左肩胛,幸未中要害。楚枫跪在一旁,手忙脚乱地为他止血,眼中泪水滚落。
    “哭什么。”楚昭虚弱地笑,“比起你这些年受的苦,这一箭……不算什么。”
    楚枫哽咽难言。
    夏简兮將铁盒呈上:“曹相通敌卖国的证据,在此。”
    楚昭点点头,对陆九道:“速请杜御史,並……奏请陛下,连夜开宫门,紧急朝会。”
    “你的伤……”
    “死不了。”楚昭看向西华门外渐渐亮起的天色,“二十年了……该了结了。”
    卯时初刻,太和殿。
    龙椅上,承平帝面沉如水。这位年近五旬的天子,此刻眼中寒光凛冽。阶下,曹相跪伏在地,冯保被绑在一旁,百官分列两侧,大气不敢喘。
    杜御史当庭呈上铁盒內证据,一一陈述。地图、密信、虎符,还有曹贵妃的绝笔,桩桩件件,触目惊心。
    “曹承业。”承平帝缓缓开口,“你有何话说?”
    曹相抬起头,忽然笑了:“成王败寇,臣无话可说。只问陛下,若没有臣这些年平衡朝局、震慑边將,这江山,能坐得如此安稳吗?”
    “所以,你通敌卖国、构陷忠良、渗透影卫,都是为了朕的江山?”承平帝怒极反笑,“好,好一个忠臣!”
    “忠奸不过一念。”曹相直视天子,“夏明远不识时务,李牧拥兵自重,影卫日渐尾大不掉……臣不过替陛下清理罢了。”
    “放肆!”承平帝拍案而起,“拖下去!革职查办,三司会审!曹氏一族,尽数下狱!”
    禁军上前。曹相却忽然暴起,袖中滑出匕首,直扑御阶!
    一道剑光闪过。楚枫不知何时已挡在天子身前,剑尖刺穿曹相咽喉。
    曹相瞪大眼,盯著楚枫那张酷似曹贵妃的脸,嘴唇嚅动,似想说些什么,最终却只涌出一口黑血,轰然倒地。
    满殿死寂。
    承平帝看著楚枫,眼中情绪复杂:“你……便是贵妃之子?”
    楚枫收剑,跪地:“罪臣楚枫,叩见陛下。”
    “何罪之有。”承平帝长嘆,“是朕……亏欠你们母子。”他看向重伤的楚昭,“楚卿,此案后续,由你全权督办。该平反的平反,该追封的追封。”
    “臣领旨。”楚昭躬身,脸色愈发苍白。
    朝会散后,楚昭被紧急送往太医院。夏简兮守在门外,心神恍惚。一夜之间,天翻地覆。父亲的冤案即將昭雪,仇人伏诛,可她心中却无半分快意,只有无边疲惫。
    陆九走来,递给她一杯热茶:“楚昭的箭伤已处理,毒也清了,休养月余便好。楚枫在陪著他。”
    夏简兮接过茶,轻声道:“刘大夫……如何了?”
    “已接去安全处养伤。”陆九顿了顿,“还有一事。今晨,京郊发现一具女尸,经查是柳氏。她手中攥著一封信,是当年她丈夫周大有的绝笔,详细记录了粮草调包经过,並指认了孙兆安等人。”
    又一个证人死了。夏简兮闭目,胸中堵得难受。
    “曹党虽倒,但余孽未尽。”陆九看著她,“影卫內部清洗才刚刚开始。楚昭想问你……可愿入影卫天璇司?你心思縝密,胆识过人,正是天璇司所需之才。”
    夏简兮沉默良久。
    入影卫,意味著她將正式踏入这个充满阴谋与血腥的世界。父亲若在,会希望她如此吗?
    “让我……想想。”她轻声道。
    三日后,夏明远平反詔书颁告天下。夏府旧宅发还,追封太子少保,諡號“忠烈”。夏简兮站在荒草丛生的旧宅前,看著工部官员重新掛上“夏府”匾额,恍如隔世。
    楚昭伤势稍稳,在楚枫搀扶下来到夏府。他递给她一枚新的铁令——不再是“查”字,而是“察”字,天璇司的令牌。
    “不必急著答覆。”楚昭温声道,“先去北境看看吧。李牧將军一直想见见你,也……该给边关將士一个交代了。”
    夏简兮接过令牌,冰凉的触感直透心底。
    “楚枫他……”
    “他决定留在影卫。”楚昭望向庭院中正在修剪枯枝的弟弟,眼中泛起暖意,“他说,母亲用命守护的江山,他也想尽一份力。”
    夏简兮点点头。她收起令牌,看向北方。
    是该去北境看看了。看看父亲曾心心念念的边关,看看那些缺衣少食却仍死守国门的將士,看看这片他们用鲜血与生命守护的河山。
    离开京城那日,细雨霏霏。陆九来送行,递给她一个包裹:“刘大夫托我给你的,路上用得著。”
    打开,是一套银针,几瓶伤药,还有那柄绘著墨兰的旧伞。伞柄中,塞著一封信:
    “阿简:此去路远,珍重万千。医者救人身,你救人心。大道不易,但求无愧。刘留。”
    夏简兮撑开伞,墨兰在雨中静静绽放。她翻身上马,最后望了一眼这座埋葬了她年少时光、也见证了她浴火重生的皇城。
    然后,策马向北。
    雨丝如帘,前途苍茫。
    但她知道,这一次,她不再是为逃亡而奔走。
    而是为守护,为见证,为那些未曾熄灭的公道之火,添一盏灯,续一分光。
    身后,城门缓缓关闭。
    前方,天地辽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