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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1章 怎能就此毁了他!
    一片黑暗之中。
    玉衡真人不顾浑身剧痛,猛地从冰冷的地面撑起身!
    第一反应便是颤抖著抬起手,狠狠揉搓自己刺痛灼热的双眼。
    没有用。
    仍然没有用!
    半个时辰了!
    无论他如何运转残存真元,甚至不惜催动损耗寿元的秘法,刺激眼周经脉,眼前依旧只有一片混沌的虚无。
    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我的眼睛……”
    他不能瞎!
    他是堂堂玄都观主,是陛下御口亲封的真人,更是府君最重要的臂膀!
    他还有宏图大业未竟,还有长生仙途要攀!
    区区一个姜云昭,一个十六岁前连清微谷都没怎么离开过的小丫头,怎能就此毁了他!
    恐惧与暴怒宛如藤蔓,缠绕在他的心间。
    他强忍剧痛晕,凭著记忆和对房间布局的熟悉,手脚並用地在地上摸索、爬行。
    冰冷的砖石,散落的蒲团,倾倒的香炉……
    他像一条失明的瘸狗,狼狈不堪地爬向门口。
    他得去寻长春子!
    他是自己麾下医术最精的心腹。
    他必定还有办法,能治好自己!
    就在他的手指终於触碰到冰凉门板,挣扎著想要站起时——
    “吱呀”一声。
    门,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。
    一股带著淡淡药草清苦气息的风拂面而来。
    是长春子!
    他果然忠心,依照自己先前叮嘱,一直守在门外!
    玉衡真人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,猛地向前一扑,几乎撞进来人怀中,嘶声急道:
    “长春子!快!快看看我的眼睛!用你最好的金针之术,最猛的药剂!
    无论用什么法子,必须让我恢復视力,哪怕……哪怕只能看清三尺之物也行!”
    他急促地喘息著,语无伦次:“陛下……陛下命我出发前往潼川驛,迎皇后凤驾,我已拖延两日,再也耽搁不起了!
    皇后迴鑾事关重大,若误了时辰,陛下必会起疑!
    还有子母怨煞……亥时三刻那一对虽然被姜云昭破了,但我还有法子补上!我的眼睛必须……”
    话音未落,一股极其幽微的香气,猝不及防地钻入他的鼻腔。
    那香气初闻似兰似麝,令人心神一盪。
    但紧接著,一股强烈的麻痹感便如同闪电般从鼻腔直衝颅顶,瞬间席捲四肢百骸!
    玉衡真人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    他猛地意识到不对,想要屏息、想要后退、想要调动真元抵抗,却已经太迟了。
    那香气仿佛有生命般,所过之处,经脉滯涩,真元凝固,连意识都迅速模糊起来。
    “你……不是长春子……”
    他用尽最后力气,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。
    而且,这是什么香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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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缘何连玄门修士,都能轻易放倒?
    脑海中倏然闪过一张穠丽却清冷的脸。
    玉衡真人想说什么,可一切都已晚了。
    黑暗中,一只苍白的手,轻轻扶住了他软倒的身体。
    玉衡真人最后的感知,是感觉自己被人像货物一样扛起,顛簸著迅速移动,隨后便彻底陷入了无边黑暗。
    不多时,玄都观深处这间隱秘的丹房,再次被无声推开。
    一道身影缓步走入。
    此人穿著一身纤尘不染的月白色道袍,头戴芙蓉冠,面容……竟与玉衡真人,足有八九分相似!
    只是细看之下,那眉宇间的神色更加漠然平静,眼神深处仿佛结著一层永不融化的冰,缺少了玉衡真人那份刻意营造的温和仁慈。
    他从容地走到玉衡真人常坐的蒲团前,拂衣坐下,闭上双目。
    短短数息之间,他的气息、姿態,甚至细微的呼吸频率,都与真正的玉衡真人变得別无二致,宛如一个精心雕琢的复製品。
    约莫半盏茶后,丹房外传来了略显急促的脚步声,以及太后那带著疑虑的声音:
    “玉衡真人可在里面?哀家方才在附近散步,仿佛听到你这院中有异响,可是出了什么事?”
    门外,太后眉头微蹙,由两名贴身宫女搀扶著。
    身后还跟著数名气息沉凝的大內侍卫。
    她方才確实听到了一声短促而痛苦的叫声。
    玉衡真人近来深居简出,连她求见都推託了几次,今夜突然发出异响,由不得她不起疑。
    丹房的门,再次被打开。
    “玉衡真人”立在门內,面上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。
    他朝著太后微微稽首:“惊扰娘娘凤驾,贫道之过。
    方才正在参详一部古籍,忽於某处关窍豁然开朗,心喜难抑,不觉失声,倒让娘娘担忧了。”
    他的声音清朗平和,与玉衡真人平日语调分毫不差。
    太后仔细打量著他。
    道袍整齐,髮髻一丝不苟,面色红润,眼神清明,確无任何受伤或慌乱之態。
    她心中疑虑稍减,但那份若有若无的不安仍未散去。
    那声痛叫,实在不像是欣喜所致……
    “真人无恙便好。”太后缓缓道,目光却依旧在他脸上逡巡,“只是那声音听著……哀家还以为真人遇到了什么麻烦。”
    “让娘娘掛心了。”
    “玉衡真人”笑容不变,语气坦然,“修行之人,偶有顿悟,情难自禁,失態之处,还请娘娘海涵。”
    他应对从容,滴水不漏,甚至连玉衡真人说话时,不自觉轻抚袖口的小动作,都模仿得惟妙惟肖。
    太后见他如此,也挑不出什么错处,只得將疑虑暂且压下。
    她挥了挥手,示意侍卫宫女退远些。
    自己则上前两步,压低了声音,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抑制的迫切:
    “真人赐予哀家那『养元丹』,药效极佳。
    哀家这几日服用,自觉精神健旺,连往年的畏寒之症都减轻了许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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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不知真人何时才能再为哀家炼製新药?”
    “玉衡真人”眸光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闪,快得令人无法捕捉。
    他脸上浮现出玉衡真人惯有的、略带矜持与瞭然的笑意:“娘娘凤体安康,乃是社稷之福。
    只不过,此丹炼製,確需耗费不少珍稀药材与心力……娘娘可將药瓶带来?”
    太后闻言,立刻从袖中取出一个莹白如玉的小瓷瓶,递了过去,眼神中带著期盼。
    “玉衡真人”接过药瓶,指尖似无意地摩挲了一下瓶身,隨即收入袖中。
    他温言道:“此丹尚需一味药引做最后调和,方能发挥十成功效。药引罕见,需些时日寻访。
    娘娘且宽心,三日之后,请再来此处,贫道必为娘娘备好。”
    太后听他说得在情在理,且药引之说,正是从前玉衡真人也频频提及的,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。
    眼前这位“玉衡真人”,无论是声音、气质、谈吐,乃至对这丹药的熟悉程度,都与之前別无二致。
    她满意地点点头:“那就有劳真人了。哀家三日后再来。”
    目送太后带著人离去,“玉衡真人”缓缓关上房门。
    门扉合拢的瞬间,他脸上那温和的笑意如同潮水般褪去,恢復了一片深潭般的漠然。
    他不再停留,转身走向丹房內室。
    片刻后,已换上一身更显庄重的紫色法衣,手持拂尘,从容地走出院落。
    观外,一辆低调却宽敞的马车早已等候多时。
    车辕上,一名沉默的车夫如同雕塑。“玉衡真人”登上马车,帘幕垂下。
    “出发,潼川驛。”
    马车缓缓启动,驶入浓重的夜色,朝著京城之外,皇后迴鑾的必经之地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