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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1章 你到底是谁?!
    昨夜戌时刚过,萧启便亲自率领一队精锐,护送著孟崢踏入宫门。
    此前传回宫中的消息,无一不將孟崢的伤势描述得凶险万分——
    脖颈被硬生生撕咬掉一块皮肉,血涌如泉,十几位御医联手施救,也仅仅是“吊著一口气”。
    及至听到秦王护送已然清醒的孟崢进宫面圣的消息,皇帝连连讚赏:“姜云昭……果然不凡!”
    见到孟崢时,皇帝也觉察了这位护国大將军的异常。
    孟崢体格魁梧悍勇,素来囂张跋扈,今晚却宛如一只抽去了筋骨的病虎。
    哪怕面对帝王的垂询,他也自始至终低垂著头,只用极其简单、甚至有些滯涩的词语应答。
    就连声音也失去了往日的洪亮粗嘎,变得沙哑低沉。
    皇帝这些年来,几乎无时无刻不在忌惮著孟家。
    此刻见到孟崢这副模样,心中那根紧绷了十几年的弦,竟奇异地鬆了一松。
    他难得和顏悦色:“孟爱卿今日遭此无妄之灾,著实受了惊嚇。伤势又重,夜色已深,不如就在宫中寻一处安静的偏殿歇下吧。”
    孟崢朝著御座之上的皇帝,规规矩矩、端端正正地磕了一个头。
    皇帝姜孟崢这副驯顺到近乎卑微的模样尽收眼底,心中大为舒畅。
    自从孟崢屡立奇功,雄踞南疆,被封为护国大將军,十几年来,他何曾见过孟崢在自己面前露出这般臣服的模样?
    皇帝自然也听说了,云昭先探阮府、后去殷家,忙完不少事才去看孟崢。
    姜云昭此举,不仅救了人,更是无形中狠狠挫了孟崢乃至孟家的锐气!
    待孟崢被內侍引去歇息的宫殿,皇帝特意將常玉召至近前:“大將军今夜宿在宫中的事,嘴巴都紧些,莫要外传,尤其……莫要传到贵妃宫中。”
    常玉垂首恭立,心中明镜似的。
    陛下这是不想让孟贵妃知晓,以免那位又不管不顾地大半夜跑来,哭求探望,徒惹风波。
    他当即躬身:“老奴明白,定会约束好下头的人。”
    待殿內只剩下皇帝与萧启叔侄二人,皇帝端起茶盏,轻轻吹了吹浮沫,忽然感慨道:“姜云昭若为男子,朕必不拘一格,委以重任,使其成为国之肱骨。”
    萧启闻言却一挑眉:“陛下若要封赏云昭,何必管她是男还是女?还是说,陛下其实更在意她亲王妃的身份。”
    说到这,他不由一哂,“若真是这样,倒是侄儿误了她。”
    皇帝如何听不出萧启话里的维护。
    他这个侄儿素来冷情,惜字如金,何时肯为一个女子说这么长一段话!
    皇帝瞥了他一眼:“你与她相识,满打满算也不过这些时日。渊儿,你当真……这般钟情於她?”
    萧启半垂著眸:“侄儿几年前在北境那场变故中,侥倖捡回一条命,却落下了严重的头风之症。若无阿昭,侄儿……夜不能寐。”
    皇帝听了,语气並不见缓和:“如此说来,这姜云昭倒还是你的『一剂良药』了。”
    回想起不久前暗桩递来的密报,说玉衡真人今日午后入宫,与太子一同面见皇帝,之后不久,太子便带人赶往殷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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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如今再看皇帝对云昭反覆的態度,萧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?
    心思电转间,萧启面上却丝毫不露,而是道:“陛下,京兆府那边还有一些事,臣需与赵大人一同参详。”
    皇帝见他油盐不进,也懒得与他再多说,摆了摆手道:“快走快走。”
    直到目送著萧启离开,一路回到柔妃寢殿,皇帝才想起玉衡真人这码事。
    “去跟玉衡真人说一声,朕事情实在太多,让他今夜且宿在宫中。明日早起,陪朕一块在太液池垂钓。”
    *
    夜色如墨,宫城之外的京城渐渐沉入寂静。
    萧启的马车並未径直返回秦王府,而是悄然驶入了灯火热闹的东市。
    马车在一处不起眼的巷口停下。
    车帘微掀,一道早已候在道边、头戴斗笠的身影,动作敏捷地闪身进入车內。
    车內光线昏暗,只有一角悬掛的防风琉璃灯透出昏黄温暖的光晕。
    刚上车的男子摘下斗笠,露出底下那张苍白却难掩俊雅的面容,正是本该在府中养伤的裴琰之。
    萧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意味深长:“裴侍郎这般身手,若投身军旅,成就当不止於此。怎甘心只做个刑部侍郎,每日与案牘律例为伍?”
    裴琰之將斗笠放在身侧,闻言只是淡淡扯了下嘴角。
    “殿下说笑了。下官如今拥有的一切,姓名、户籍、路引,再到官职,皆是太子殿下当年一手安排。能有今日立锥之地,已属侥倖,岂敢再挑剔其他?”
    提起太子,裴琰之的眼神微暗:“今夜殷府之事,太子殿下必定怨极了我。”
    萧启回想起不久前云昭在殷府派人秘密递到他手中的那张字条,淡声道:“放心,接下来,他有的是需要用你的地方。”
    顿了顿,萧启又道:“今夜玄都观之行,速战速决,须在明日天亮前赶回京城。”
    说话间,萧启从马车座榻下的暗格中,取出一支细长的檀木捲轴。
    他解开系带,將捲轴在两人之间的矮几上缓缓铺开。
    昏黄灯光下,捲轴上的內容逐渐清晰——
    竟是一幅绘製得极为详尽的玄都观全域地形图!
    不仅楼阁殿宇、园林路径、岗哨位置標註得一清二楚,更令人心惊的是,许多关键位置旁边,还用极小的硃砂批註著蝇头小字,详细说明了该处可能布置的阵法名称、大致原理,以及简要的破解或避让之法!
    其详尽与专业程度,绝非寻常探子所能绘製。
    裴琰之的目光甫一落在这幅图上,面色便是一变!
    他的瞳孔骤然收缩,呼吸几不可察地急促了一瞬。
    因为,这图上標註的几处核心区域的布局、甚至某些阵法的描述……
    竟与他那些断续纠缠、诡异莫名的梦境中所见的景象,有著惊人的重合!
    他猛地抬起头,声音因极力克制而显得有些紧绷:“殿下这幅图……究竟是从何处得来?!”
    萧启將他的反应尽收眼底,面上却不动声色,只平静道:“是一位不便露面的奇人所赠。
    他精通机关阵法与玄门秘术,只是自身不良於行,无法亲往探查,故將此图赠予本王,以期能揭开玄都观之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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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裴琰之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膝上的衣料,指节微微泛白。
    他胸膛微微起伏,好一会儿,才勉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。
    他抬起眼,再次看向萧启时,眼中已多了几分决绝与恳切:“不知殿下……可否为下官引荐这位奇人?下官,有一些事,想当面向他请教。”
    萧启迎著他迫切的目光,沉默了片刻。
    车厢內一时寂静,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轆轆声规律地响著。
    好一会儿,萧启才道:“自是可以。这位奇人,想必也对裴侍郎颇为好奇。
    只不过……在引荐之前,本王也有些事,想向裴侍郎请教清楚。”
    裴琰之眼瞳微微一缩,就听萧启问道:“裴侍郎,可认识赫连曜?”
    好一会儿,裴琰之哑声道:“认识。”
    萧启步步紧逼:“裴侍郎,是朱玉国人?”
    “非也。”裴琰之道,“但下官自小在朱玉国长大。
    爹娘在朱玉国和我大晋的边境做生意,当年那边乱得很,爹娘和家中僕人都死在了一伙匪徒手里。
    下官孤身一人,当过乞儿,偷过包子,后来得蒙三皇子救命之恩,之后便留在三皇子身边。
    直到几年前,下官想回归故土,便告別了三皇子,一路回到京城。”
    一切都和他此前派人查到的纹丝不差,可萧启直觉他仍有隱瞒。
    一个自小在异国边域长大的中原人,哪怕有太子帮忙偽造身份路引,却凭一己之力,屡破奇案,在刑部这样的地方接连升官……
    他的爹娘,真的只是普通生意人吗?
    裴琰之,你到底是谁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