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见梅柔卿理了理散乱的鬢髮,努力挺直了脊背,跟在孟崢身后,一步步走出京兆府公堂……
姜家父子如梦初醒!
二人努力想要跟上,却陡然意识到今非昔比,陛下虽有重新起復之意,到底没有恢復他二人官职。
想追上去,有何缘由?凭何身份?
父子二人哪怕心急如焚,最终也只能步履蹣跚,相携著回到姜家。
待那几人身影消失,赵悉立刻凑到屏风后,追问云昭:“小姑奶奶,你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?好歹也透个底儿,让我心里有个数啊!”
云昭先看向萧启:“殿下,关於柔妃娘娘的事,赵大人可知晓內情?”
萧启頷首:“知道一些。”
提起柔妃,萧启与赵悉交换了一个眼神,彼此眼中都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。
云昭对赵悉道:“既然如此,就劳烦赵大人稍后入宫面圣时,想办法帮我给柔妃娘娘递个信儿。只需告诉她——
梅氏今日入宫见贵妃,事关太子,梅氏应该知道些什么,就看柔妃娘娘都透露些什么了。”
她相信,以柔妃的聪慧与在宫中的经营,自然知道该如何应对。
云昭又问:“玄都观那边,今日情形如何?”
说到这个,赵悉立刻来了精神:“这个我清楚!今日天还没亮透,玄都观外就排起了长龙!
普通百姓去的倒不算多,但京城最不缺的就是豪富权贵!
各府的管家、嬤嬤、小廝,一大清早就被派去占位置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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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说那些手串卖得极火,价格还被炒高了不少。
接下来一段时间,这玄都观的手串,怕是要在京城勛贵圈子里风靡好一阵子了。”
云昭闻言,並不意外,反而对赵悉道:“烦劳赵大人派人去买几条手串回来。至於赵大人想要的符籙,我会绘製几张,先用著试试看。”
赵悉惊喜道:“几条破手串就能换得让我更聪明的灵符?这买卖也太划算了!放心,我明日一早就让他们排队去买!”
他府上女眷眾多,抢购採买这等事,还不是手到擒来!
“姜綰心必不会甘心一直被关在玄都观。”云昭这时道,“殿下,我想请你往玄都观传个消息。”
“传什么?”
云昭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:“就將昨日灵峰夜闯郡公府,以及太子因此被陛下申飭、暂夺权柄的消息,一字不落地传递给她。
再让她清楚知道,咱们这位太子殿下,如今为了稳固地位,正一心想要求娶南华郡主呢!”
赵悉倒吸一口凉气:“你別说!以萧鉴那德性,娶南华郡主这事儿,他真做得出来!”
萧启也道:“这个不难。本王自有办法让她『恰好』知道得一清二楚。”
云昭微微頷首。
太子两世都那般看重姜綰心,必定是要娶她的;而姜綰心做梦都想登上太子妃的宝座,將她云昭踩在脚下!
既然郎有情、妾有意,她为何不成全了这对有情人?
恰逢文昌大典在即,京城名流薈萃,正是万眾瞩目之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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届时,她定要让姜綰心以最出名的方式,当著眾人的面,成为东宫太子最为爱重的——
妾室!
然而即便是云昭本人也未曾料到,就在次日的麟德夜宴上,姜綰心竟做出了比她预想的更为大胆、也更为愚蠢的举措。
更令云昭未曾想到的是,她竟会因朱玉国使臣的到来,阴差阳错之下,见到自己的亲生兄长!
*
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,朱玉国的使臣队伍,竟比预定的日期提前了整整三日抵达盛京。
消息传来,宫中上下匆忙准备。仓促之间,一场盛大的夜宴在皇宫內最为宏伟的麟德殿紧急筹备开来。
是夜,麟德殿內外灯火璀璨,宫门外的广场冠盖云集,车马络绎不绝。
满京城的勛贵宗亲、文武重臣及其家眷,皆按品阶盛装出席,一派天朝上国的繁华气象。
宫门处,禁卫森严,对所有入宫赴宴之人皆需进行严格的查验。
云昭携母亲苏氏,隨著人流缓缓前行。
“所有宾客,需確保安全,请配合查验。”
云昭神色自若地將药箱打开,里面整齐摆放著金针、药瓶等物。
那名眼生的女官声音平板道:“宫中规矩,为確保万无一失,此类物品不得带入大殿。药箱需留在此处保管,待宴席结束后凭牌领取。”
云昭闻言,面色不变,只淡淡道:“不必麻烦了。”
她从容地闔上药箱,递给了身后的雪信,同时指尖几不可察地一动,已將箱內那套最重要的金针与两只瓷瓶悄然滑入宽大的袖袋之中。
“雪信,跑一趟,將药箱放回马车上去。”
“是,姑娘。”雪信接过药箱,躬身退下。
那女官始终紧紧盯著云昭的一举一动,尤其是她拢入袖中的手,她正欲开口阻拦详查,就听身后传来一声娇柔的惊呼:
“哎呦——!”
眾人回头,只见是新近被陛下嘉赏、风头正劲的宜芳郡君李扶音。
她脸上泛著恰到好处的桃红,语气带著几分天真与为难:“连姜司主的药箱都不能带,那我这盒胭脂……可能带进去补妆用?”
那女官的注意力被李扶音吸引,眉头皱得更紧,还未回答,旁边又响起一阵“噼里啪啦”的脆响!
只见李灼灼一脸不耐地將一把镶宝石的匕首、几枚小巧的飞鏢暗器,以及一根缠绕著金线的软鞭,一股脑地扔在旁边的登记桌上。
她声音清脆,带著將门虎女的蛮横:“喂!这些东西,务必给本小姐保管好了!这可是我几个哥哥新给我搜罗来的宝贝,丟了一样,仔细你的皮!”
被李扶音和李灼灼这么接连打岔,那女官再回头时,云昭早已携著苏氏,步履从容地走进宫门之內。
拐过一道朱漆绘彩的廊廡,喧囂稍减。云昭目光隨意扫过一队正裊裊走远的舞姬。
苏氏见云昭似是好奇,便温声解释道:“那是准备跳拓枝舞的舞姬。
每逢迎接番邦使臣的国宴,拓枝舞与胡旋舞几乎是必跳的节目,以示我大晋对四方文化的包容。”
但云昭看的,却並非对方繁复的服饰,她的目光牢牢锁在了走在队伍最后方的那名女子身上。
与其他舞姬相比,那女子身形略显单薄,行走间的姿態似乎也带著一丝刻意模仿的僵硬。
但云昭对她太熟悉了——
那背影,那行走间的细微动作,尤其刚刚侧过脸时的轮廓……
是姜綰心!
她想过姜綰心在得知太子欲娶南华郡主的消息后,会想方设法出现在不久后的文昌大典上搅局;甚至也预料到,被变相软禁的太后很可能会按捺不住,在文昌大典露面施压。
却万万没想到,姜綰心竟然如此心急,如此胆大包天!
她等不及文昌大典,居然就敢冒充舞姬,混入这迎接朱玉国使臣的麟德夜宴!
正在这时,远远地,一阵香风袭来,伴隨著內侍清道的低喝。
云昭抬眼望去,只见贵妃的仪仗正浩浩荡荡而来。
华丽御輦旁亦步亦趋跟著的,正是梅柔卿!
她今日这身装扮称得上精致得体,眉眼间却难掩疲惫,远远瞧著,梳理整齐的鬢边竟隱现白髮!
梅柔卿的目光,同样定格在那支舞姬队伍最末那道身影,眼神复杂难辨。
旋即,梅柔卿目光猛地转回,与云昭的视线在半空中狠狠撞上!
四目相对,新仇旧恨。
云昭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笑,带著洞悉一切的瞭然与一丝看好戏的嘲弄。
梅柔卿的脸色瞬间变得更为难看!
她梅柔卿,確实够狠够聪明,但可惜生的女儿,连她一半的隱忍和城府都没有学到。
空有野心,却无匹配的智慧和手段,真是应了那句话——
心比天高,身为下贱。
今天这场夜宴,註定会很精彩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