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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4章 这婚事,不能成!
    堂屋里早已乱作一团,乌烟瘴气。
    老夫人歪在榻上,一手抚著胸口,一手揉著太阳穴,哼哼唧唧地嚷著头疼胸疼,非要请那个与她沾亲带故的翟大夫来看不可。
    梅氏垂手立在一旁,看似低眉顺眼,今日却破天荒地像个木头桩子,既不递水,也不劝慰,只眼神空洞地望著地面。
    姜綰心则將那张梨带雨的小脸埋在姜珩的手臂上,哭得肩头轻颤,好不可怜。
    而姜珩的脸色却有些古怪。
    他身子微僵,眸光闪烁不定,似有挣扎,却终究没有推开紧紧拥住他手臂的姜綰心。
    苏氏一脚踏进来,正瞧见这副不成体统的景象,当即沉下脸,声音冷冽如冰:
    “今日经你父亲当眾说清,事情已然分明。你们两个既是亲兄妹,血脉相连,便该顾著些男女大防,恪守礼数,这般拉拉扯扯,成何体统!”
    话未说完,一旁的老夫人已像被踩了尾巴的猫,猛地坐直身子,尖声斥道:“自己眼睛骯脏,看什么都觉著齷齪!哪有做亲娘的,这般往自己亲生儿女身上泼脏水的!”
    苏氏寸步不让,目光如刀锋般扫过梅氏,最后落在姜綰心身上:“心儿可不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,她真正的娘亲正杵在眼前呢。我管不了她,还管不了我自己儿子?”
    姜珩也皱紧了眉头,语气带著不耐:“母亲,心儿今日在外已受尽了委屈,丟尽了脸面。不管怎么说,她自小也是在您膝下承欢,叫了您十几年母亲的,您就少说两句,宽厚些吧。”
    苏氏气极反笑:“难道是我逼著你们跑到大门口去吵去闹的?
    还不是你们一个个以为昭儿被陛下申斥,上赶著要到外人面前抖威风,想给我昭儿没脸!
    不成想,最后丟尽顏面、沦为全城笑柄的,正是你们自己!”
    此言如同一个响亮的耳光,抽得在场眾人脸色骤变。
    姜世安更是面沉如水,额角青筋隱隱跳动。
    一片难堪的死寂中,云昭却轻轻开口,声音温婉柔和,与这剑拔弩张的气氛格格不入:“兄长,娘亲这般规劝,句句都是为了你的前程著想啊!”
    她转向姜珩,眼神恳切,“你可知方才回来的路上,娘亲一直都在与我商议,知道你心仪宜芳县主,想过几日趁著郡公府上举办『赏荷宴』,便亲自出面,帮你把这桩姻缘彻底定下来呢。”
    此言一出,苏氏不由侧眸,惊讶地看向女儿。
    “当真?”姜珩顿时忘了方才的不快,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,急切地看向苏氏。
    姜世安阴沉的脸色也瞬间缓和了许多,捋须頷首:
    “珩儿,你看看!你母亲如今身子骨见好,回到家中第一桩事,便是操心你的终身大事。还不快向你母亲赔个不是!”
    姜珩立刻整了整衣袍,上前一步,朝著苏氏深深一揖,言辞恳切,姿態放得极低:
    “母亲恕罪!是孩儿糊涂,此前被那些刁奴蒙蔽,竟不知母亲竟被那起子黑心肝的贼人调换,受了天大的委屈!
    孩儿心中其实无一日不惦念母亲,只恨自己愚钝,未能早日识破奸计,护母亲周全。万望母亲宽宏大量,原谅儿子这一回!”
    他越是说得情真意切,苏氏心底那股寒意便越是刺骨,她强忍著翻涌的情绪,才没当场冷下脸来。
    云昭悄悄在袖下捏了捏母亲的手臂,示意她稍安勿躁,转而继续对姜世安和老夫人道:“父亲,祖母。母亲方才那样说兄长和心儿妹妹,实则是一片苦心,全然是为了兄长的婚事考量。
    不然,届时到了丹阳郡公府的赏荷宴上,宾客云集,若心儿妹妹还像此刻这般与兄长举止亲昵,不加避忌,落在县主眼中,怕是要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和嫌隙!”
    这话说得入情入理,连向来处处挑刺的老夫人,也忍不住赞同地点了点头:“昭丫头这话说得在理。心儿啊,待那日到了郡公府上,你可要知晓分寸,谨言慎行,断不可再像在家中这般隨意了。”
    姜綰心委委屈屈地绞著帕子,低声道:“祖母,心儿明白了。”
    她抬起泪眼,满是孺慕地望向姜珩,“心儿也一心盼著兄长好,若能得一门显赫姻亲,兄长前程似锦,心儿……心儿也替兄长高兴的。”
    老夫人满意地嗯了一声:“正是这个话!若能得丹阳郡公这般位高权重的岳丈提携,珩儿未来的仕途,必定畅通无阻,平步青云!”
    姜世安也肃然叮嘱道:“珩儿,此次赏荷宴关係重大,你须得处处留心,一言一行都要大方得体,务必要给县主留下个好印象。
    须知刑部侍郎陶远之那边,也一直盯著这门亲事,妄图与他家那个不成器的儿子爭抢,你切莫掉以轻心,给了旁人可乘之机。”
    云昭冷眼看著这一大家子人精打细算、趋炎附势的嘴脸,心底的冷笑几乎要溢出唇角。
    促成这门婚事?岂非是眼睁睁看著那位宜芳县主,步上母亲当年的后尘,跳入姜家这滩污泥深陷的火坑?
    这婚事,不仅不能成,还要让它毁得人尽皆知,彻彻底底地,將姜珩那点虚偽的骄傲,踩进泥泞里!
    见姜家眾人个个面露嚮往之色,苏氏这时轻轻整理了下衣袖,柔声道:“夫君,为了珩儿的前程著想,梅姨娘的纳妾礼还需儘早办起来才是。
    择日不如撞日,我看——就定在明日吧!”
    “明日?”
    “这、这也太仓促了!”
    此言一出,满堂皆惊。
    尤其姜珩和姜綰心兄妹俩反应最为激烈!
    姜綰心当即红了眼眶,望向木然站在老夫人身侧的梅柔卿:
    “母亲,再过一会儿天都要黑了,街上那些像样的铺子早就关了门。明日就要办礼,这……这未免太过匆忙了。”
    姜珩也急忙劝阻:“母亲,赏荷宴就在几日之后,此事要不要还是等宴席过后再……”
    “不能等!”云昭斩钉截铁地打断。
    姜綰心咬著唇,泪珠在眼眶里打转:“阿姊,你未免也太霸道了。就算你想替母亲抱不平,也该考虑考虑兄长的前程啊!”
    姜珩眸中阴霾骤起,虽未开口,但那紧抿的唇线和冰冷的眼神,已將对云昭的恼恨表露无遗。
    云昭却不急不恼,轻轻嘆了口气:“想必这满堂之中,唯有父亲最能明白昭儿的苦心。”
    她抬眸望向姜世安,一字一句,抽丝剥茧般剖析道,“今日当著那么多百姓的面,爹爹与阿娘是如何分说的,想必不到明日,就会传得街知巷闻。
    宜芳县主一向对兄长青眼有加,咱们府上这般动静,岂能瞒得过郡公府的耳目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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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说到此处,她幽幽一嘆,眉间凝著恰到好处的忧色。
    姜世安眸色深沉地凝视著云昭,良久方道:“昭儿思虑得周全。此事……確实宜早不宜迟。”
    他环视眾人,语气渐沉,“对內,此事既是对你们母亲有个交代,也能让梅氏得个正经名分。对外……”
    苏氏立即摆出一副贤良淑德的模样,温顺地接过话头:“对外,此事只要办得名正言顺,说起来也不算什么。”
    她抬眼望向姜世安,目光中满含著恰到好处的倾慕,“夫君身为堂堂礼部尚书,二品大员,这些年与我相濡以沫,从未有过什么乱七八糟的牵扯。
    时至今日,也不过只纳这一个妾室,已然给足了我这个正妻体面。”
    她这番话说的滴水不漏,既彰显了自己的大度,又抬举了姜世安的地位。
    站在不远处的梅柔卿,袖中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,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寒芒。
    而上首的姜世安,却被苏氏这番话深深触动。
    他目光柔和地望向苏氏,语气中带著罕见的温情:“夫人深明大义,处处为为夫、为这个家著想。得妻如此,夫復何求?”
    云昭將姜世安这副深受感动的模样尽收眼底,心底一片冷嘲。
    她温声道:“我记得,母亲的嫁妆箱笼里,似乎收著几套做工精致的裙袍,从未上过身,色泽也喜庆,拿来给梅姨娘明日穿戴,倒是再合適不过了……”
    苏氏蹙著眉,故作不悦地嗔了她一眼:“你这孩子……”
    姜世安闻言,眼底闪过一抹精光,隨即露出欣慰之色。
    他看著苏氏道:“昭儿说得在理。夫人,如今你身子已然大好,府中中馈之事,理应交由你这个当家主母执掌。”
    他转而对姜綰心吩咐道,“心儿,去你房里,將此前你二婶交予你的那些帐册、对牌、库房钥匙,一併取来,交还给你母亲。”
    苏氏一脸感动:“妾身多谢夫君信任。”
    她目光复杂看向姜綰心,语气带著几分刻意的宽容与期许:“罢了,终究是我亲眼看著长大的孩子。夫君放心,接下来妾身定会尽心竭力,好好教导心儿掌家管帐的事。
    若……接下来,真能有幸得东宫垂青,总也不辜负夫君今日的一番苦心与期许。”
    姜綰心原本因交还管家权而有些怏怏不乐,听到这顿时欢快起来:“心儿多谢母亲!定会跟著母亲好生学习!”
    云昭站在一旁,面上不动声色,心底却猛地一沉。
    姜世安如此痛快地同意交出掌家权,绝不可能仅仅是因为方才母亲那几句“体贴”之言。他究竟在盘算什么?
    苏氏见目的已达,便柔声道:“夫君,那妾身这就下去张罗明日之事了。”
    言罢,她携著云昭,姿態优雅地转身离去,留下一室心思各异的眾人。
    身后,老夫人嘀咕了句:“这苏氏,简直像是换了个人。”
    姜珩却道:“祖母,孙儿倒觉得,如今的母亲,知情识趣,比过去那清冷模样,討喜多了。”
    这话听得已走到门边的苏氏心底发寒——她这儿子,如今竟被姜家教养得全无心肝!
    *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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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书房內,烛影摇动。
    姜世安屏退左右,独自搂著默默垂泪的梅柔卿坐在自己腿上,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背脊,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:
    “卿儿,莫要伤心了。今日之事,实乃权宜之计。你放心,在我心里,无人能及你分毫。这掌家权暂且交给苏氏,也不过是安她的心,免得她与昭儿再闹出什么事端,坏了心儿的前程。”
    梅柔卿依偎在他怀里,抬起泪眼朦朧的脸,看似感动不已,声音哽咽:“夫君待妾身的心意,妾身岂会不知?只要是为了老爷,为了孩子们好,妾身受些委屈又算得了什么?只是妾身瞧著,昭姐儿……怕是心思太独,不好拿捏呀!”
    姜世安眉头微皱:“你的意思是?”
    梅柔卿假意为他整理衣襟,柔声细语,却字字诛心:“老爷,妾身说句不当说的。一个女子,任凭她再有本事,心气再高,终究是要嫁人的。
    一旦所嫁非人,落入那虎狼窝里,任她有通天的本事,也不过是釜底游鱼,有的是苦头等著她吃。
    到那时,她自然就知道,唯有娘家,才是她唯一的依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