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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5章 竟要她屈居妾室?
    正说话间,雪信又碎步趋近,低声稟报:“夫人、小姐,老爷来了。”
    她面带迟疑地看向云昭,“老爷说……天刚破晓时就收到小姐遣人送去的密信,对昨夜种种已尽数知晓。方才他已得了长公主殿下允准,进寺料理杨氏后事。临行前,有几句体己话,想与夫人和小姐当面细说。”
    云昭道:“请父亲进来吧。”
    又转向侍立一旁的鶯时吩咐,“去请厢房里候著的二小姐和梅娘子也过来一敘。”
    远远地,只见姜世安步履从容地穿过圃。一袭靛蓝暗纹锦袍衬得他身姿挺拔,眉目清雋,虽已年近不惑,眉目间仍可见当年状元郎的风采。
    这般品貌,难怪当年能哄得母亲倾心下嫁。只可惜,锦绣皮囊之下,是一副忘恩负义、杀妻换女的卑劣心肠。
    姜世安心情很差。
    那日公堂之上,被秦王当眾宣读圣上口諭申飭,这些日子以来,他一直闭门谢客,至今未能寻得合適时机入宫面圣剖白。
    原指望家中几个女眷有这体面入寺祈福,不论是跟著长公主也好,跟著贵妃也罢,落在朝中同僚眼里,那都是难得的体面。
    谁承想昨夜竟闹出这等丑事!
    杨氏,她怎么敢!
    他满腹鬱结无处排遣,抬眼却见苏氏端坐石桌旁,薄施脂粉,乌髮轻綰,一袭蜜色水云缎牡丹纹长裙,儼然一位气度高华的贵妇人。
    姜世安不觉看得怔住。
    “啪——“
    苏氏猛地將手中青瓷茶盏往地上重重一掷:“梅柔卿!她害我害得还不够吗?”
    茶盏应声碎裂,滚烫的茶水溅湿了姜世安的袍摆,他却恍若未觉。
    苏氏年少时,模样虽美,脾性却温顺得近乎木訥,整日不是捧书就是习字,实在乏味得很。
    可眼前这眉眼含煞的中年美妇,泼辣生动,眼波流转间竟让他心头一跳——
    这哪还是当年那个温顺得如同提线木偶的髮妻?
    姜世安心头泛起一丝奇异的感觉。
    “母亲息怒。”云昭正待劝解,一转头见到姜世安,语气转为欣喜,“父亲来得正好!母亲受了委屈,正该与父亲细细分说。”
    姜世安尚在怔忡间,苏氏已泫然欲泣地望向他,语带哽咽:“夫君若是真心爱慕梅氏,何不早与妾身明言?”
    “夫人这是从何说起……”姜世安慌忙辩解。
    苏氏却不给他开口的机会,逕自说道:“今日既是一家人都在,不如就由妾身做主,让夫君纳了梅氏!也好全了她这些年的情分。”
    姜世安此时已回过神,整了整衣襟,端出惯常那副君子如风的姿態:“夫人这是哪的话。我与梅氏,绝不是你想的那样。”
    苏氏唇边凝著一抹苦涩的弧度:“我从前虽缠绵病榻,可孩子们在廊下说的体己话,未必就传不进我这做母亲的耳中。
    珩儿待梅氏亲近,綰心更是將她视若生母。
    今日既把话说开,不如就由我做主,为夫君纳了这位如夫人。总好过让她这般不明不白地客居府中,平白惹人非议。”
    梅柔卿寧可名不正言不顺地寄人篱下,也从不开口討要名分,並非她真的不慕虚名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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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她贪求的,是將女儿记在苏氏名下,攀上太子这门天家姻亲!
    她苦等的,是苏氏咽气之后,以继室之尊风风光光执掌中馈,將这尚书府彻底握在掌心!
    这步步为营的算计,这深谋远虑的棋局,当真是妙极,只可惜……
    这世间的男子,从来都是妻不如妾,妾不如偷,偷不如偷不著。
    一旦得了手,再美的白月光,也要变成黏在衣衫的饭黏子。
    姜世安眸光几经变幻,终是缓缓頷首,语气带著几分刻意的淡然:“既然夫人执意如此……”
    “父亲?”姜綰心人未至声先到,提著裙摆快步走来,“您怎么突然来了寺里!”
    一旁的梅柔卿死死揪住袖口,指尖因用力而泛白,她难以置信地望向姜世安——
    苏氏的提议,他动心了?
    她出身江南沈氏,虽然非嫡非长,却也是精心教养的贵女。
    论容貌才情,她自认远胜当年那个刻板的沈氏嫡女,更不用说苏氏这等只会吟风弄月的清贵之女!
    当年姜世安不过一介寒门状元,若非沈家遭难,他连她的裙角都够不著!
    他娶了苏氏的第二日,便信誓旦旦许诺,只待他们计划完成,苏氏一死,必以正妻之位相迎!
    可如今……他竟要她屈居妾室?
    是因为苏氏突然病癒,容顏娇艷,他又捨不得了?
    还是因为,苏氏这个新晋的三品淑人,活著比死了对他更有用处?
    是了,那日公堂之上,他看苏氏的眼神那般灼热,她早就该提防了!
    “姜大人。”两行清泪適时滑落,梅柔卿的声音轻颤如风中残蕊:“当日厚顏寄居府中,实是走投无路。如今闹得这般难堪……我实在无顏再留在府上了。”
    这般欲拒还迎的姿態,是她最擅长的把戏。
    不等姜世安开口,苏氏已先一步道:“妾身在此恭喜,老爷今日双喜临门。
    一则,妾身做主,替老爷纳梅氏为妾,也算全了她寄居姜府多年的这段缘分;
    二来,昭儿得了第一炷香的机缘,她顾念姐妹之情,已与闻空大师说定,佛诞日那日让大师也为心儿推演命格。”
    此言一出,在场三人顿时神色各异。
    “当真?”姜世安不由看向云昭,“我们阿昭果然识大体,顾全大局。”
    云昭神色淡然:“全凭母亲慈心劝导。”
    若云昭突然热络,姜世安倒要起疑,反而是这般不卑不亢的態度,才真让他卸下心防。
    看来苏氏,终究还是从前那个为他痴狂的妇人!
    这些年她臥病在床,眼睁睁看著梅氏在府中立足,看著儿女与梅氏亲近,如今身子好了,又得了誥命,自然要逞一逞这当家主母的威风。
    书香门第出来的女子,终究脱不开这些爭风吃醋的內宅手段。
    至於梅儿……性格柔韧,心思縝密,对付一个苏氏,绰绰有余。
    姜世安心下得意,自觉將这几个女人的心思都看得分明,当即朝苏氏郑重一揖:“夫人贤惠大度,为夫感佩於心。”
    梅柔卿听得浑身发冷,如坠冰窟。
    他竟真的应了!
    这些年来,她为他生儿育女,在老夫人跟前尽心伺候,为他的仕途出谋划策,到头来只换得一个妾室的名分?
    十六岁那年,沈府梅树下,是谁执手相看,许下“韶梅在心,綰卿一人”的誓言?
    她为此不惜改名换姓,还將女儿取名“綰心”——
    如今,一切都成了天大的笑话!
    而姜綰心早已喜上眉梢。
    父亲果然手段了得,刚一来,便能让那个向来强硬的姜云昭鬆口让步!
    她不由悄悄瞥向梅柔卿——
    娘亲昨夜还信誓旦旦,定要在佛诞日前除去姜云昭这个祸患。可依她看来,让这个所谓的嫡姐多活些时日,反倒更妙。
    待她在佛诞日得了闻空大师亲口批下的“凤命“箴言,待太子殿下为她请来赐婚圣旨……
    更要让姜云昭亲眼看著,她们姊妹二人,究竟是谁飞上九天,又是谁被碾落尘泥!
    待到那时,再让这位高高在上的嫡姐在绝望中悽惨死去,才真真是大快人心!
    不远处,云昭將梅柔卿眼底翻涌的恨意与姜綰心眉梢掩不住的得意尽收眼底。
    她垂眸轻抚茶盏,慢条斯理地啜饮一口,唇角泛起若有似无的浅笑。
    这一大家子,正要离心离德、各怀鬼胎,才更有的玩,不是吗?
    至於佛诞日——
    她可是期待这位梅姑又想出什么诡计招待她呢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