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魔道亡我正道之心不死,唯有勒石血魔山,一统江南修真界,此战方休!”
眾长老面露犹豫之色,彼此你看我我看你,终是资歷深厚的叶长老开口:
“魔道自我宗立派开始,便一直剿之不绝,此事大有蹊蹺。且血魔宗底蕴深厚,若逼其鱼死网破,恐非良策……”
秦道韵也觉得师姐有些极端了,劝道:“我正道素来奉行仁善慈悲,若不顾附属宗门呼声,岂不是也如魔道那般了?”
余道遥冷笑,面甲下射出两道寒光。
“仁善慈悲只建立在铁拳之上!若不以雷霆手段镇压魔土,邪道贼子岂知我宗仁慈?”
殿中气氛陷入僵持,多数长老都觉得不宜逼魔门过急,也要给己方休整之机。
只是看那道黑金身影周身寒意渐浓,眾人也只能委婉劝说。
任道中干旋道:“如今局面优势在我,战与和皆由我宗定夺,此事……容后再议也不迟。”
余道遥沉默片刻,似也察觉太过强势导致殿中气氛不佳。
她主动下了台阶,语气稍缓:“外事既已经议过,本座久未归宗,近来宗內可有大事?”
“有刑律长老征战在外,宗內安稳,哪有什么大事……”
吴道有咧开嘴套近乎,刚才反战的言论,属他喊声最多。
面甲下发出冷笑:“少拍马屁!”
吴道有脸皮一滯,訥訥不言。
但有了这一插曲,方才凝滯的氛围便荡然无存。末席的任浩刚鬆了口气,就见上首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。
任道中目露期待,含笑道:“宗內大事没有,但小事却有几桩……”
“根浩,前些时日你做了什么,自己说说罢。”
眼见一眾长老目光射来,其中更有刑律长老的注视,任浩眼皮一跳。
“三日前正气峰异动,乃是浩然正气共鸣……”
“哦?”
在场只有余道遥不知此事,出声问:“是你在浩然正道上又走出一步?”
任浩顿感如芒刺在背,硬著头皮道:“让各位长老失望了……引发共鸣者,並非弟子。”
此言一出,场间眾人面上都生出一丝愕然。
尤其是任道中,敲击扶手的手指忽然顿住,目中更是闪过一分茫然。
他是宗主,宗內大小事他只要想知道,就没有能瞒过他的。
实是在此事上,只有任浩是唯一可能的人选,以至於他压根就没有怀疑过別人!
任浩吸了口气,苦著脸道:“他叫杨硕,由道明长老引入,为本代第九十九位亲传。”
“竟是此子?”
眾长老在愕然之中,听闻此人,目中又不禁闪过一丝恍然之色。
似乎发现眾长老神色有异,余道遥便多问了一句:“宗门添丁也是喜事,九九为极,此子有何过人之处?又拜在哪位门下?”
任道中定了定神,先是瞪了一脸无辜的任浩一眼,方如常笑道:“除浩然之气共鸣外,关於此子倒还有一事可讲……”
他隨即讲出炼心林之事,对於眾人的打赌倒是没有提半个字。瞥见秦道韵似暗舒口气的模样,任道中也是颇感有趣。
讲罢,他又提了下杨硕来歷。
“此子带艺进宗,虽师承血魔宗余孽,但已在炼心林验明正身……”
哪知这句话一出,余道遥便皱起眉头,冷声道:“既身负魔功,何以能入我正气宗?更何况是血魔宗余孽!”
“他日,本座兵临血魔山,若那些老魔纳头来拜,莫非本座也要捏著鼻子收归门下?”
眾长老没想到在这处还能横生枝节,皆露出诧色。
他们自是熟知这位刑律长老的性子,只要一提血魔宗,她便如同被触了逆鳞,视之如眼中钉、肉中刺。
“此事不可一概而论。”
任道中轻咳一声,解释道:“此子身世清白,乃是受了魔祸,若要细纠,也有我宗之过……”
余道遥直接打断,说出了和那日任浩差不多的话。
“魔祸归魔祸!宗门有过,予其补偿便是!正气宗治下百二十宗,莫非安置不得一炼气修士?收魔门弟子为亲传,本宗立派一千五百年,从未有此先例!”
见余道遥不悦,秦道韵不知为何有些著急道:“此子是道明师兄发掘,又经所有长老共鉴……再说,通告都已经下了,岂能朝令夕改?”
余道遥冷睨她一眼:“莫非,还是我的错了?”
“呵呵,不过一弟子,何至於此啊。”
任道中察觉不对,笑呵呵起身打圆场。
“本座还需调息疗伤!若无他事,便告辞了。”
余道遥起身,化作遁光离去,连宗主的顏面也没给。
她人虽走了,那道空空如也的座位上似还有一道清冷之气縈绕,给人以不可忽视的压力。
“怎么没有先例?”
秦道韵双手抱肘,闷闷道:“她自己不就是魔门出身?”
任道中倒未如何介怀,瞥了眼她:“这话,你敢当著她的面讲?”
秦道韵忽地打了个寒颤:“不敢!”
……
“宗里还有个主管刑律的长老?”
刑律长老归来的事只有高层知道,杨硕虽是亲传,论消息灵通还不如外门弟子。
別的亲传弟子都像亲生的,就他一个是捡来的,混到现在连个师父都没有。
宗內有长老十四名,除了那位刑律长老神龙见首不见尾外,其他十三人他都见过。
知悉此人,是在告示栏看到了其法名。
而这道告示,正好还与他有关。
【兹有刑律殿执法者周方,许慎,张敬业……】
这是对前几天执法队那几人的处罚通告,三人不仅被逐出执法之列、打回外门,还须在前线戴罪立功。
从宗內执法者到前线炮灰,可谓一步天一步地。
杨硕对这个处罚並未有什么不满,无论是那日见到的大师兄任浩,还是这个没见过的道遥长老,他都觉得其处事颇为公正。
经过这两件事,在他眼中,正气宗表面虽有污点,但根子却是正的。
“宗门的补偿也到了一部分。”
杨硕摸了摸腰间储物袋,內里的千枚灵石,就是宗门给他的补偿之一。
普通外门弟子,月俸不过一枚灵石,他这千枚可谓巨款。
补偿之二,是他还有向一位孙姓长老求取一枚丹药的机会。
从那位给他发放补偿的亲传师兄脸上的羡慕之色中,杨硕知道第二个补偿的价值极高,怕是远超那千枚灵石。
他决定等李道明归来,或再见到秦道韵的时候,再好好请教请教。
“明天传法阁开启,我终於能修炼仙门正法了?”
杨硕心中著实振奋,他加入正气宗,盼的便是这一天。
他驾著墨云回了住处,本欲早点休息养足精神以待明日,但落地才发现,他的院外出乎意料地站著一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