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唐从远征突厥开始 作者:佚名
第二十六章 大唐户籍制度
胡商康必谦想加入大唐户籍的“奇怪的要求”,激起了陈子昂的好奇心,这唯利是图的“老羊皮”心甘情愿放弃唾手可得的千金酬劳,所求竟是一纸薄薄的大唐户籍文书?
陈子昂想知道,对於这些漂泊一生的粟特胡商而言,“唐人”身份到底意味著什么。他正好要去找监军乔知之商议北上考察和安抚铁勒部族的计划,便立即穿了一件披袍,连夜去找博闻强识的乔知之,於军帐灯下细细询问。
乔知之正在伏案处理文书,他出征前担任左补闕,乃是门下省官员,对大唐户籍制度瞭若指掌。
听罢原委,他捋须一笑,烛光在他温润的脸上跳跃:“伯玉此问,正触及我大唐强盛之根基。我大唐海纳百川,广揽天下英才,胡人加入唐籍一事,途径之丰,亘古未见。”
陈子昂问道:“胡人加入唐籍有哪些途径?”
乔知之言语间透著身为唐人的自豪:“加入唐籍,便是选择了一种让人歆羡的活法,意味著受我《唐律疏议》之庇护,享丝路贸易之诸多便利,纳税也比胡商少。老羊皮这不是傻,他是太精明了!”
“知之兄,帮我详细解释一下大唐的户籍制度,这可价值千金?老羊皮能快速入大唐国籍吗?”
陈子昂知道,大唐是这七世纪当之无愧的“世界文明灯塔”。但他对大唐的户籍制度,了解不是很多,史书上多是帝王將相的道德文章,对制度建设不是很重视,这是中国史书最大的短板。过於强调以德治国,而忽略了制度是更重要的影响因素。
“老羊皮要是成为唐人,给你当牵马的奴僕也不亏!莫著急,为兄给你好好解释一番。”说著,乔知之铺开一张白纸,取笔蘸墨,边写边讲,条分缕析:
“胡人想入唐籍,最简单寻常一路,谓之『归朝』。”乔知之笔下落墨,勾勒出第一条路径,“依《唐令拾遗》,胡人主动归附,地方官府需供其衣食,上报中枢,將其安置於『宽乡』——即地广人稀之处,附贯入籍。”
说到这里,乔知之还举了几个例子:譬如贞观四年,卫公李靖大破頡利可汗后,数十万突厥人內附,朝廷將其部落分置丰州、胜州、灵州、夏州等地。其中贵族如阿史那·思摩等人,更迁居长安,授以官爵。
“至於粟特聚落,如西州崇化乡安乐里,便是整乡整里,以『当县夷胡户』身份集体入籍,可维繫其祆教祭祀,亦需承担赋役。不过……”乔知之笔锋一顿,“此等户籍,终究还是『胡户』,牒册上留有印记,算不得完全的『唐人』。”
“哦?大唐竟然还有集体户?集体户还不算真正的唐人?”陈子昂挑眉道,这户籍制度怎么怎么眼熟?
“不错。粟特人即便附贯,也需登记年甲、田亩,参与『团貌』——即由里正亲验相貌、年龄,以防冒籍。完成这些,身份便从『胡客』转为『当州百姓』,涉讼时適用《唐律》,与汉民同罪同罚。然其具体户籍类別,仍属『胡户』,社会地位终低一筹。”
乔知之接著写下第二路,语气郑重了几分:“老羊皮想要的,应该是以武勛或军功换取的身份。边塞建功此路最为朝廷所重,一旦功成,非但本人可获唐籍,更能福泽子孙,世袭罔替。”他举例如数家珍,“西突厥的贵族如阿史那·社尔、执失思力,更是因赫赫战功尚了公主,成为駙马都尉,其子子孙孙,皆为唐臣,与国同休。”
“看来,老羊皮的野心不小!”乔知之这么一说,陈子昂想起来了,大唐很多名將都是胡人,连禁军將领里很多都有投降的酋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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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此外,尚有『质子』与『政治联姻』一途,专为如仆固怀忠那般身份的酋首王子所设。”乔知之续道,“西域诸国常遣王子入质长安,学习汉家礼仪。这些质子在国子监听讲数年,耳濡目染,慕我大唐教化者,可申请入籍並获官职。像那康国大首领,便是『因使入朝』,留任检校折衝都尉,娶汉女为妻,定居下来,其子康从远,便以纯粹的唐人身份终老於洛阳。”
陈子昂心念微动,问道:“若胡汉通过婚姻,可否入籍?”
“自然可以,不过……”乔知之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,“这並非本人直接入籍,而是其所生子女,可自动获得唐籍。”
“汉女所生子女,可自动获得唐籍?”陈子昂愕然,这户籍制度有点眼熟啊!大唐移民制度,婚生子女自动入国籍制度,是我大唐一千年多年前就玩剩下的制度,看来我大唐户籍制度也领先世界一千多年啊!
乔知之点点头,说:“我大唐允许胡汉通婚,但胡人娶汉女,需向官府提交『过所』,详陈身份、財產,並有保人画押,承诺不携妻离境。依《唐律疏议》,胡汉通婚所出之子,『即同百姓,不得为蕃户』。正因如此,我大唐境內,胡汉通婚者日益增多。”
“那么,老羊皮能否钱通过经济手段入唐籍呢?”陈子昂追问,心想这或许最合康必谦这等商贾之路。
“此路亦通。”乔知之点头:“胡商沿丝路贸易,积累巨万资財后,可通过购置田宅、开设商铺等方式申请附贯。”
乔知之举了两个例子:敦煌的从化乡,粟特人虽仍拜火祈福,却已普遍受领均田,参与地方差役。官府对其徵收商税,亦允其以经济贡献换取户籍。
高昌县粟特聚落,因连年缴纳高额赋税,被特批为“庭州根民”,享有更多自治之权。
“然,钱財可买田宅,却难立刻洗脱『胡商』印记,审批时间也比较长。”乔知之说:“长安西市那些经营珠宝、香料的粟特富贾,多有『买田宅,举质取利』者,定居十数年后,便可申请入籍。”
“哦,十年?难怪老羊皮不走这条路。他说想做真正的唐人!”陈子昂说。
乔知之放下笔,神色转为肃穆:“无论通过何种途逕入籍,欲成真正的『唐人』,终须过『文化』这一关。胡人入籍后,需学习汉语,诵读儒家经典。他们粟特人主动改汉姓,比如康,是为了避免歧视,真正融入大唐。”
现在又没有联网,陈子昂若有所思,问道:“这大唐户籍,这么难获得,胡人可造假入大唐国籍吗?”
乔知之正色道:“我朝户籍登记,体系严密,有『手实』、『计帐』『户籍』三级程序。也就是户主自行申报、地方统计造册、户部最终备案,更有各地里正负责『团貌』,亲自核查各人年龄、体貌特徵,以防冒名或虚报年龄。层层关卡,都有据可查,岂是轻易能矇混的?”
陈子昂一听,感嘆说,“看来大唐这户籍制度,还是很先进的,要冒名顶替不容易。”
乔知之引经据典:“《唐六典》明载,州县每三年须重造一次户籍,一式三份,分存於户部、州、县。入籍者还需缴纳“户別一钱”的造籍费,以充纸张、笔墨、人工之资。这些都有记录,所以大唐户籍难以造假。”
一番长谈,陈子昂心中豁然开朗。这大唐胡人入籍制度,以开放包容为底色,以严密法度为框架,通过政治吸纳、经济激励、文化引导等多重手段,实现了胡汉之间的华夷无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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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唐拥有此等胸怀和气魄,方是盛世的真正根基!
难怪初唐百年,从驼铃商队到神策军营,从祆祠烟火到科举考场,无数胡人正用不同的方式,奋力书写著自己的“唐人”传奇,也造就了大唐的两个盛世——贞观盛世与开元盛世。
“后世美丽国的移民和入籍政策,看著怎么这么眼熟。”陈子昂不禁哑然失笑,心道,“我大唐一千多年前便已玩得炉火纯青!后世之人,真该好好学一学这唐人的制度与智慧,学一学这唐人的胸襟与智慧!”
搞清楚了大唐的户籍政策,陈子昂心中的难题已经有了答案:对於老羊皮康必谦而言,欲快速获得一份受尊重的、真正的唐籍,投身军旅,立下战功,无疑是最快捷、最荣耀、最可行的道路。
只是,这狡黠如狐、深浅难测的老胡商,在他的斑白鬚髮和谦卑笑容背后,究竟藏著一段怎样的往事,竟让他对“死葬长安”抱有如此深的执念?
陈子昂望向帐外沉沉的夜色,对康必谦的故事,愈发好奇起来。那浑浊老眼里沉淀的,恐怕是多年商海浮沉与丝路风沙也磨不尽的秘密。
陈子昂问乔知之道:“加入唐籍,还有哪些好处?老羊皮为何要放弃千金报酬的机会?”
乔知之道:“入籍之胡人,享有与汉人同等的权利,如受领口分田、参加科举,但也需承担相应的兵役与徭役。各地的胡兵,也需定期戍边,其家眷在原籍,一样要缴纳赋税。老羊皮为何要放弃千金报酬的机会,你要去问他自己了,应该不是为考取功名吧?那么大年纪了!”
“日后我定会亲自问他。”陈子昂说。
了解完大唐户籍政策,陈子昂便跟监军乔知之商议,他带领两百大唐虎賁军北上铁勒部族勘察平乱的计划。
身为监军的乔知之思虑再三,道:“伯玉,此事我支持。但事关大唐北疆的安危,还有你和二百唐军的安危,必须得到主帅刘敬同和同城主將李器的全力支持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