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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85章 他们没有,你有
    夜的海面是一匹不断在褶皱和舒展间来回变换的墨绸,而月光在一条条弯折的褶皱里浮游,揉进浪脊,又散开。
    游艇閒泊著,白漆船身变成了银色,泛著蚌壳一样的冷光,远看,像是被潮水衝上岸的一副巨鯨骨架。
    轮廓被夜色勾得有些虚幻,只剩舷窗漏出的暖黄灯火,在漆黑海面上洇开几团毛茸茸的光晕,被风一吹,流淌到远处礁石的剪影里。
    船顶的探照灯斜刺开悠悠夜幕,光柱里浮动著细碎的斑点,恍若星光的碎屑坠入浪纹间。
    桅杆上几粒猩红信號灯,与镶嵌在半圆穹顶的星应和著。
    南边的星点已经低得快要垂进海里,而猎户座的腰带已经浸在咸腥的风中,隨著潮涌明灭,就像,有人把一筐星斗撒进礁岩缝隙,又被浪头卷上了海平线。
    船尾甲板,专门改造过的海钓座椅被调转了方向,面向海面。
    几人坐在椅子上,隨著海浪的摆动轻摇。扭头看了看几人,有捏著啤酒罐小酌的,有眼神在海面和钓竿之间拧著眉毛不断来回的,有窃窃私语的。
    至於崔大少,两脚踩著围栏,叼著雪茄,向左偏头,就有b+递上吸管,向右,一叉子水果就被e-送到嘴边。噫~~~~忒腐败咧。
    李乐坐的有些无聊。伸进救生衣里,摸出手机看了眼,哟,还有一格信號,说明离岛还不算远。
    瞅瞅时间,想了想,拨了个號。
    “喂,爸啊。”
    “这都几点了,还不睡觉?我孙子孙女呢?睡了没?没睡把电话放边上,叫两声我听听,昨天就没听过癮。”电话里,老李的声音传来。
    “没呢,我在海上呢。”
    “海上?什么海上?”
    “啊!在苍茫的大海上,狂风卷积著乌云,在乌云和大海之间,海燕吶,海燕~~~~的那个海上。”
    “大半夜的不老实在家给我看孙子,你跑海......誒,別动,钓,钓鱼去了?”
    “得,你猜的真准,就在济州岛南边,游艇,夜钓呢。”
    “夜钓,你老丈人的船?”
    “昂。”
    “大不?”
    “大。五十米超豪华游艇,船上带六间臥房,两个和咱家那边澡堂子差不多大小的按摩浴池,还有餐厅、客厅、酒吧,厨房,在这上面,美滴狠。”
    “哎......”
    “羡慕不?”
    “羡慕。”
    “想来不?”
    “想啊,你老丈人许我好几次了。可惜了(liao)啊。这几年是坐不上嘍。”
    “那您急的啥,等哪天开过去,咱悄悄地坐。”
    “得了,快別勾著我了。只能等我退休了再说。”
    “要不,我先给您听听海浪?”李乐拿起手机,伸向船舷外,收著海浪拍击船板的声音。
    “咋样?好听不?我给您说,这时候,我眼前,就是一片海上生明月,还有头顶的星星,那视觉效果,我给您说.....”
    “滚蛋!”
    “嘿嘿。”李乐笑著,把手机换了个耳朵,忽然就听懂耳机里断断续续的有曾老师的声音,“老李....大半....谁这么....”
    “誒?爸,我妈在你那儿?”
    “谁,你妈?没,你听错了,你妈下礼拜才从意呆利回来呢。”
    “不对,我听见我妈说话了。”
    “歪?喂!这破信號,咋又没了,掛了掛了!嘟~~~~”
    李乐嘬著牙子,盯著掛断的手机屏幕,行,俩人加起来快一百了,还来年轻人那一套,虚报时间,提前回家是吧,噫~~~~~
    “你噫什么?”边上,金炳烈瞅过来。
    “啊没事儿,没事儿。”李乐收了手机,指指海面,“就这么等著?还不上鱼?”
    “急什么?”金炳烈指著再一旁,捧著台探鱼器的金东光,“东光的宝贝机器能测到六十米,去年在郁陵岛就是靠它。”
    “管用?怎么跟心电图似的?”李乐瞧著著金东光的手里探鱼机,屏幕上的绿色波纹在夜色里忽明忽暗。
    “怎么不管用?乐哥你看,水温24.3度,中层暖流裹著饵料带,看这个弧形波纹,是真鯛群在追......”
    金东光话音未落,崔泰元突然起身,甩开真皮座椅,抄起那支四百號船钓竿:“来了!”镀铬导线环在甲板射灯下划出银弧,八號编织线带著40铅坠直坠海底。
    “誒,他怎么?”李乐看向崔泰元。
    “泰元哥才是老手,我都是跟他学的。”
    “哦。”
    “中了!”这时,崔泰元的竿突然弯成满月,金属渔轮发出尖利啸叫。
    边上的郑乙宣手忙脚乱要帮忙,被崔泰元按住:“別碰卸力!让鱼先跑......”
    没一会儿,一条银鳞闪烁的真鯛摔在柚木甲板上。
    其他几人还没怎么著,b+和e-,已经抱著崔泰元的胳膊,往自己个胸前挤,“欧巴,你真棒”,“欧巴,你真厉害”,崔泰元小眼儿一眯缝,“这算什么,一会儿看我给你们钓更大的。”
    “嘖嘖嘖。”李乐眼馋地抓起自己身前大舅哥的备用杆,只不过在他手里显得纤细了很多。
    金东光笑著过来帮他调整支竿架,“手腕发力,拋投时数三下...”
    “这样?”
    “对。”
    “好嘞,走你!咋样?”
    金东光看了眼,点点头,拿过自己的鱼竿,拋出一枚掛著萤光假饵的铅头鉤,尼龙线在空中划出银弧,“去年在牛岛,我用这种vib假饵半小时拉了八条黑鯛......”
    “你等等!”李乐手忙脚乱地抓著突然跳动的钓竿,鱼线轮发出刺耳的吱呀声。
    “嘿,它在拖著我跑。”
    见弯曲成满月的钓竿,金光东忙把自己的杆交给金炳烈,“哟,乐哥要开张了!”说著,手掌覆上李乐发抖的手背。
    “我艹,这么大劲儿!”
    “阿西巴,大傢伙。泰元哥!”
    “来了!”
    崔泰元过来时却发现是李乐的竿子在疯狂出线,一招手正手忙脚乱地按著泄力装置。“別锁死!”崔泰元一伸胳膊,摁住抓住李乐颤的手,“快调整角度!”
    月光下,银蓝色的鱼影在三十米外破水而出。金东光已经抄起搭鉤,“放线!等它第三次跳跃!”
    李乐感觉虎口发麻,钓竿传来的震动让他想起轰鸣的列车,当第五次收线时,崔泰元突然大喊:“不要硬拼!用横竿战术消耗体力!”
    郑乙宣此时已经举著dv机记录这一“歷史性”时刻,镜头里李乐抿著嘴唇,崔泰元正做著指导,“收线时竿尖下压,等它发力就松泄力,对,像在跟姑娘跳舞,注意节奏.....知道为什么有的鱼要夜里钓?”
    “我哪知道?”正在担任输出主力,一脚蹬著围栏,一脚踩著甲板的李乐哪顾得上这个。
    “因为有的鱼视网膜含有反光晶体,会被萤光饵骗得团团转.....用力,它快坚持不住了。”
    “別光说,你也用力啊?”
    “我用了,你没感觉到?”
    “你妹!”
    李乐一咬后槽牙,“起~~~哎哟,艹!”
    直到两人变六手,六手变四人,半个多小时过去之后,眾人围在一条足有1米3、4的大鱼旁边,唏嘘,嘆气。
    “新手运气?”
    “兴许。”
    “那这运气也太西八好了。”
    “你第一次多大。”
    “十五。”
    “我问你钓多大的鱼。”
    “哦,三公斤的红甘,他这是青甘。”
    “有平政?”
    “肯定的。”
    “怎么办?”
    “赶紧,放血,扔冰柜里,明天送去我家度假村,那边有脚盆过来的厨师,都去吃刺身。”
    “好。”
    “等等,先照相。”
    “对,照相,李乐,抱著鱼,一起来一张。”
    “抱著?”
    “废话,这是纪念,以后你能掛在办公室里的。”
    “哦,好。”
    “咔嚓!”,这场夜钓的高潮时刻,被永久的保留了下来,只不过,李乐不知道的是,这张照片对李晋乔的伤害有多大。
    每每看到这张照片,都会让老李想起当年那条断了竿,跑掉的,给自己无限嘲讽的大青鱼。
    凌晨三点,e-和b+已经受不了困意和等待,带著满腔的遗憾,和其他姑娘一样,溜回了船舱的客房。
    留下六个钓鱼佬,依旧坚守在甲板上。
    潮水转流时,探鱼机突然亮起密集红点。崔泰元抓起活饵箱里扑腾的竹荚鱼,鱼鉤精准穿透尾柄,“玉鯛群来了!注意看竿稍...”
    “好嘞!”
    转瞬间,就有五只竿子同时点头。
    金炳烈的手竿率先中鱼,萤光浮標在水面跳起探戈。
    “收线要像撩姑娘头髮,力道,力道。”崔泰元指导著被大鱼拽得踉蹌的李载容,自己那支专业竿却稳如磐石。
    当几条玉鯛陆续出水,李乐突然鬼叫起来,“额滴神耶,这是撒伲么?这么丑逼?”
    “什么,什么?”
    “灰海鰻?”
    一米长的灰海鰻。这凶物在甲板上扭成麻,嚇得郑乙宣往后蹦了一步。
    “快按住!”金东光飞扑过来时,海鰻的利齿已把李乐的牛仔裤撕开道口子。
    眾人笑闹声惊起夜航的海鸥,星光落在沾著鱼鳞的威士忌杯里,隨浪涛晃成碎金。
    。。。。。。
    海面由墨色转为青灰,黛蓝苍穹下,星芒悄然游移。
    海天交界处,暗涌托起了一线橘红,渐次晕染,万物屏息等待裂穹时刻。
    “差不多了,睡觉去吧。”郑乙宣招呼收了最后一竿鱼的眾人。
    “瞧瞧一晚上收穫。阿一古,还真不少?”大舅哥拉开冰箱看了眼,“四十公斤得有了。”
    “別忘了李乐钓的那条大傢伙。”郑乙宣笑道。
    “对。行啊,这也算满载而归。”金东光打了个哈欠,闻了闻身上,“一股子海腥气,走走走,赶紧洗澡去。”
    “誒,客房里有人吧?”
    “没,只开了下面三间客房,上面没开。”李载容说道。
    “嘿,还是你想的周到。”
    几个人把东西一收,走回船舱。
    只不过崔泰元坠后一步,一拉李乐。
    “怎么?”
    “让他们先去,咱们聊聊?”
    李乐微微一笑,想起那张纸条,看看前面,指指船尾,“行啊。”
    溜达到船尾,就听到游艇的螺旋桨开始转动。
    “崔会长有什么吩咐?”
    “我哪敢有什么吩咐,主要是想找你聊个业务。”
    “业务?您该找我大舅哥,或者我岳父,找我能有什么?”
    “他们没有,你有。”
    “我有?”
    “煤,买煤。”崔泰元笑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