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絳侯之子胜之,拜见吴王。”
看著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周胜之,刘濞很是疑惑,他与周勃並没有什么交情。
此时周胜之来找自己,有什么目的?
不过出於礼数,他还是依礼回问。“周公子今日前来,不知所为何事?”
周胜之面露忧戚,躬身恳求。“大王,求您救救家父吧!”
刘濞连忙追问。“救?不知絳侯出了何事?”
其实听到这里,刘贤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。
无非是絳侯周勃在家里私穿甲冑,结果被人以谋反之名告发,打入了詔狱。
周胜之入京后,找了许多关係,但所有人对他都是避而不见。
他不知如何是好,只能来求刚入京的吴王刘濞,希望他能帮周勃向刘恆求情。
刘濞听到一半,就明白了其中的猫腻。
毕竟这故事太蹊蹺了。
作为『诸吕之乱』的首功,刘恆赏赐周勃金五千斤,增邑一万户,並將女儿嫁给周胜之,彼此结为亲家。
如此显赫的身份,河东太守、廷尉谁敢抓他?
而且昔日的旧友、功臣还避而不见。
很显然,这就是刘恆为周勃设下的局。
其目的,无非是一个『权』字。
刘恆並非吕雉手中的少帝,他深諳帝王权术。
登基之后,先是犒赏功臣以安其心,然后再分化功臣势力,培植自身亲信。
贾谊便是其中一步棋,只可惜他的政策太过激进,引起周勃等人的不满,刘恆无奈之下,只得將他发配长沙国。
但刘恆並未就此作罢。
如今他羽翼已成,於是准备拿周勃这位功臣之首来开刀,所谓杀鸡儆猴。
其实这也不算什么大事。
毕竟刘恆不会真的处死周勃,周勃也不会像周亚夫一样绝食而亡,最多关一段时间,敲打一番就放了。
刘贤反倒可惜来的不是周亚夫,七国之乱的两位主角提前聚首,感觉还挺有意思的,
周胜之讲完后,刘濞脸上露出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。
“此事简单,孤现在便可进宫面圣,但你可想清楚了,孤这一去,絳侯只怕更难出来了。”
“啊?为何?”
刘濞有些无语,这么浅显的道理,周胜之竟然不懂?
对於刘恆而言,眼下最忌惮的就是功臣和诸侯两股势力,原本刘恆只是想敲打周勃,但若是刘濞也掺和进去,那事情就更麻烦了,对谁都没有好处。
这些话,刘濞也懒得多讲,他转身登上马车,漠然回绝道。
“周公子还是回去想想,孤所言何意吧。”
“吴王...”
周胜之还想挽留,却被亲卫拦了下来。
刘贤淡淡地瞥了他一眼,也隨之登车。
马车出发后,刘濞看向刘贤,忽然发问。“贤儿,你知道我方才那番话的含义?”
“父王若是出面为絳侯求情,陛下非但不会放人,反而会加重猜疑,结局只怕更糟。”
“正是如此,如此浅显之理,周胜之竟然想不明白,周勃果然是一介武夫,教不出个聪慧的儿子。”
“絳侯不是还有二子吗?听说那周亚夫就有些本事。”
刘濞不以为意。“哼,我倒不信他能有多厉害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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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后两日,刘贤或隨刘濞游览长安街市,或在驛馆中休憩。
至第三日,宫中才有使者前来,传召吴王父子入宫。
朝见礼毕。
刘恆將刘濞留下议事,並让刘贤去太子宫和刘启玩,此举正合刘贤心意。
太子宫位於长乐宫內,因为在未央宫东侧,故又称东宫。
进入长乐宫后,
刘贤不禁想起昔日被幽禁於此五百余日的痛苦回忆,於是便向领路的宦官问道。
“你可知济北刚王当年被关押在何处?”
“这...奴婢入宫未久,实不知情。”
刘贤闻言,也不再多问,很快他们便来到了太子宫。
一位老夫子正在殿內与刘启讲授《春秋公羊传》,可惜此时晁错还在济南学习《尚书》,无缘得见。
听到今日能停课休息,刘启自然十分高兴,但在听说要陪刘贤后,瞬间又冷下脸来。
刘贤明知故问。“太子殿下为何闷闷不乐,可是有人惹您不快?”
还能有谁?不就是你吗?
刘启保持著皇太子的威仪,淡淡地问道:“那你想玩什么?”
“臣什么都行,全凭太子安排。”
刘启眼珠一转,顿时计上心来。“你不是精於算术吗?那我也出一道算题考考你。”
“哦?请太子示下。”
“依旧是雉兔的问题。”
刘启觉得,上次宴席时,刘贤分明是有备而来,其实他早就算好了答案,故意在席间炫耀。
这算得了什么,只要给他时间,他也能算出来。
因此他打算出题戳穿刘贤。
“同一笼中,有头七十六,足二百一十四,那么雉兔各几何?”
刘贤闻言,便开始埋头心算。
刘启觉得他这是被难住了,得意道:“不必著急,若是觉得不好算...”
而他话还没说话,刘贤便开口道:“回殿下,其中雉四十五只,兔三十一只。”
刘启顿时愕然,这...这算得未免也太快了!
他昨天可是推算近半个时辰...
刘贤却是暗自发笑,自己数学成绩虽然平平,但应付这些算题还是十分简单。
他又继续追问。“殿下可还有算题?”
“自然。”
刘启定了定神,他可是专门找人寻了一个算题。
“今有垣厚五尺,两鼠对穿,大鼠日一尺,小鼠亦日一尺,大鼠日自倍,小鼠日自半,问它们何日相逢?各穿墙几尺?”
谁知刘贤竟然不假思索地回答道:“第三日,大鼠穿墙约三尺四寸七分,小鼠穿墙约一尺五寸三分。”
刘启听得目瞪口呆。
这不仅算得快,而且还算得十分精准...
难道他真的是天才?
其实这道题並不是刘贤算出来的,而是前几日他看资料的时候,从《九章算术》里看到的经典算题。
所以才能回答得这么快。
若是自己算的话,確实需要一点时间。
刘贤再问。“殿下?臣算得可对?”
“对。”
刘启冷著张脸,也不等刘贤答话,便转身离开了书房。
刘贤则得意地跟了上去。
不过如今的娱乐方式实在匱乏,刘启提议与刘贤一同去逛上林苑,或者外出射猎,但刘贤並不擅长这些。
而且,他还有主线任务。
刘贤在房间里看了一圈,很快便瞧见了那副棋盘。
他上手掂量了一下,这棋盘是用整块石板製成,上面还雕刻著精致的瑞兽图案,很是精美。
最关键的是,这棋盘份量足够,可是一件称手的好武器。
“殿下,不如我们来下棋吧。”
“好。”
刘启当即答应了下来。
如今最流行的並非象棋、围棋,而是六博棋,即为博弈。
六博棋的玩法比较类似飞行棋或者大富翁,需要通过投掷骰子,在棋盘上前进,跑完棋盘或者吃掉对方的棋子,即视为胜利。
刘贤不確定能否稳贏刘启,但他的最终目的是激怒刘启。
因此不论胜负如何,他都有办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