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序臣的烧, 一夜就好了。
心里的伤口却没有那么容易痊愈。
好在,他从来就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,跟她双向奔赴的荆晏川, 他能搞没第一个,就有第二个、第三个…
沈序臣从来不畏惧战斗, 恰恰相反, 他如同一个骁勇善战的将军, 守卫疆土,从不后退一步。
那段时间, 云织和周勖几乎每天都会碰面。
两个人一起在网上发布领养信息,一起在路边等人来接猫。
周勖总会顺手带一瓶温热的奶茶递给她, 她低头插吸管的时候,能感觉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目光。
温温热热的,像春天的太阳。
他们常常靠得很近,近到云织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, 近到两个人的手背偶尔会不经意地碰到一起, 又同时缩回去。
空气里, 漂浮着甜丝丝的气息。
并不全是甜,云织也时时苦恼, 总觉得看不清周勖的真心。
陆溪溪劝过她,不要太上头, 这样的男生段位不低, 太上头受伤的人只会是自己。
云织理论知识掌握一大堆, 但恋爱经验很匮乏。
所以,分分钟就沦陷了…
不能再这样下去了,一定要找他问清楚。
今天晚上就去问。
宿舍里,她给自己画了一个精致的妆容, 破天荒换上那条从未穿过的黑色连衣裙。
腰身收得恰到好处,衬得她多了几分窈窕与青涩的小性感。
陆溪溪靠在门边,看着她,真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觉。
虽然…还是很担心。
但凭她上头的程度,是听不进劝的。
云织离开之后,陆溪溪给沈序臣发了条短信:“沈序臣,你的小青梅,今晚怕是要被人摘走了。”
屏幕很快亮起,言简意赅的两个字——
“不会。”
陆溪溪放下手机,心说这么淡定么?
猫猫社,周勖见到了盛装打扮的云织,眼底有惊艳,他目光在她身上流转,倒是看得云织不好意思起来。
“今天好漂亮啊云织。”
少女耳根发热,撑着镇定,认真地说:“学长,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讲。”
“好,等我做完手里的工作就来。”
云织站在一旁,看着他熟练地喂猫、换水、清理猫舍,从从容容。
只有她的心跳,一声急过一声,心急的人,好像只有她似的。
真的很不喜欢这种感觉,但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心,她就是个急性子,有什么就是要问清楚。
拉扯什么的,她最讨厌了。
好不容易等他忙完,两人一同走到十二教洗手。
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,回头看她:“正好饭点了,我请你吃饭吧?边吃边聊。”
“好啊。”云织压下心绪,点了点头。
刚走出校门,一个穿着素雅白色连衣裙的女生便径直朝他们走来。
那女生身形纤柔,长发温顺地披在肩头,气质娴静淑女。
她笑盈盈地挽住了周勖的胳膊,声音甜软:“勖哥,surprise!想我没!”
周勖的脸色瞬间变了,一阵青一阵白,下意识想抽出手,却被她挽得更紧。
他有些强硬地将她拉到一旁的树下,压低声音:“你怎么突然来了?”
“想你了就来了啊。”女生嘟囔着,笑意淡了些,“怎么,不欢迎我?还是…你现在不方便?”
她扫了云织一眼,仿佛宣誓主权般。
“不是这个意思,你来之前总该跟我说一声!”
“说什么?有人告诉我,你在学校跟别的女生走得特别近,我还不信,特意来看看。没想到,还真让我碰上了。”
“你别在这里闹!”周勖的声音沉了下去。
“那你告诉我,她是谁?”
云织走上前去,带着体面的笑,对白裙子女生说:“社长,这位就是你常提起的女朋友吧?果然和你说的一样,又漂亮又有气质。”
周勖整个人都僵硬了:“这个…我…”
云织看都没看他,继续对那女生说:“社长经常在我们面前念你呢,说你特别温柔体贴,还说他一毕业就要跟你结婚的。”
白裙子女生的表情瞬间由阴转晴,带着点娇嗔,瞥了周勖一眼:“哼,算他还有点良心。”
女生又亲昵地凑近云织,压低声音问:“那…他在学校里,有没有背着我跟别的女生不清不楚?他以前就有这毛病,狗改不了吃屎。”
云织抬起眼,看向周勖。
他眼神闪躲,根本不敢与她的视线接触。
“我不太清楚。”
说完,她不再看他们,转身离开。
窈窕的黑色身影,融入了熙攘的人流。
……
雨丝又飘了下来,细细凉凉的,贴在脸上。
深秋的雨,一场一场,连绵不绝。
云织不想回宿舍,不想让陆溪溪看见自己这副狼狈的模样。
他竟然有女朋友。
好蠢,真的好蠢……
早该听闺蜜的话了。
一场雨把她的心浇得透透的,回想自己这段时间,就跟鬼上身一样。
真正好的男生,根本不会玩这种欲擒故纵的手段,荆晏川就没有这样对她…
她浑浑噩噩地走着,等回过神时,走到了物理学院楼下。
云织索性进去躲躲雨。
沈序臣大概也在忙,云织不想打扰他。
空旷的走廊里,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。
尽头有一副巨大的led星空云图,静静亮着,深邃的蓝与紫交织,星云如纱,光点璀璨。
她停在那里,仰起头,一个个辨认那些遥远的天体。
她认识这些,因为沈序臣教过她如何辨认。
仙女座、猎户座、半人马座……
忽然有一点理解,沈序臣为什么总想回母星。
现实世界,就是会让人不开心。
“这是ngc 6357,位于天蝎座,里面孕育着无数的新生恒星。”
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。
云织偏过头,看到了沈序臣锋利的侧脸。
他没有看她,只单手揣兜,同她一起仰望着那片模拟的星空。
“宇宙就是这样,一边毁灭,一边诞生。”
“想哭的时候,抬头看看星星,就好了。它们遥远的光走了几千万年才抵达这里,而我们这点烦恼,在它们面前,抵不过一瞬间。”
云织怔怔地听着。
从没有一刻,觉得他像诗人。
宇宙诗人。
“知道不该这么在意,可我还是好难受…好丢人。”
她竭力维持平静,可还是哽咽了起来,“周勖有异地的女朋友,我今天才知道。刚才她来找他,我差点…差点被当成第三者,很丢人。”
“其实,是丢人大过了难受。”他说,“你没你想的那么喜欢他。”
“那种人,根本不配我喜欢!”
“也是。”
云织望进他深寒的黑眸,终于,用力擦掉眼角的湿润。
“沈序臣,虽然这样很不好…但是…想请你帮个忙。”
“说。”
“我给你扮演了那么久的女朋友,你能不能,也暂时扮一下我的男朋友?我不想被人当成小三,他要毕业了,我还要在南溪大待四年。”
沈序臣没有立刻回应。
云织的心一点点沉下去,知道是自己强人所难了。
“算了,这样很蠢。”
她转身要走。
下一秒,手被他握住了。
沈序臣将她拉回来,因为力量过猛,云织几乎跌倒在他的怀里。
“我什么时候,拒绝过你。”他的呼吸近在咫尺,温热的气息,拂过耳畔。
字字句句,如神明的心跳。
……
沈序臣陪云织去吃了一顿海鲜烤肉大餐,小姑娘化悲愤为食欲,肚子吃得撑撑的。
“现在回想起来,第一次见他的时候,就觉得这人有点不正经,不像个好人。”
她握着饮料杯,语气愤懑,“后来他当了教官,感觉一下子就正派了…陆姐之前劝过我好几回,我真该听她的,当时就跟鬼上身了一样。”
沈序臣没接话,只是安静地听着,矜持地用餐,或者帮她烤烤肉。
“大学真是复杂,比高中复杂多了,坏人也多。”
“还是我男神更好,再没有比我男神更好的人了。”
沈序臣闻言,掀眸淡淡瞥了她一眼:“异地恋是什么下场,你刚刚也看到了,还在想你男神。”
云织被噎了一下,咽下牛肉,从善如流地改口:“序哥英明。”
“还要吃什么?”
“吃不下了。”云织摆摆手,“我们说回正事,关于假装男朋友这件事。接下来这段时间,我们得表现得跟真情侣一样。”
她谋划着,“我跟周勖之前走得比较近,虽然谁也没挑明,但社团里不少人都看到了。现在他正牌女友一来,流言蜚语肯定少不了,如果我不能光速脱单澄清流言,我肯定被骂。”
沈序臣:“自作孽,不可活。”
“是是是,总之这几天你必须随时配合我,下课就来找我,校园里要牵手,必要的时候…甚至可能有亲密戏份。”她盯着他,“能克服心理障碍吗?”
沈序臣:“尽量。”
“帮我这一次,大恩大德,”云织立刻双手合十举到额前,做出虔诚祈求的姿态,“下辈子我当牛做马报答你!”
沈序臣:“不要你当牛做马。”
“那…”
“当我的小狗就好。”
云织:?
他这才抬眸,对她露出一个格外纯净无害的笑容。
……
俩人回了学校,走在校园的银杏路上。
金黄的银杏落叶飒飒而下,有几片轻飘飘落在他肩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