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赧王的突然下场,大大超乎了所有人意料。
毕竟按照一贯的刻板印象,周天子都是一位不问世事的老好人、傀儡。
以至於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。
不过转念一想倒也不是不能理解。
嬴盪举鼎在前,周天子的神圣光环骤碎,一旦舆论发酵被天下人广为知晓。
他周国將再无依仗可言,也將彻底的退出歷史舞台。
生死存亡际,理当拼死一搏。
而整个天下中,也只有周赧王有动机去杀嬴稷。
杀人者,人恆杀之。
这是嬴稷很小很小的时候就明白的道理。
同理,这句话也可以送还给周赧王。
今日虎口逃生,待日后执掌大权,自会千百倍奉还!
贏稷面色阴沉,一旁的羋八子却是咬牙切齿道:“好好好,好一个狼心狗肺的文正侯!”
“一波刺杀不够,竟出动两波刺杀,他就这样恨我们娘俩?”
她深深吸了口气,旋即握住菜头的手,情真意切道:“得亏有先生相助,否则八子危矣!”
菜头牙缝里挤出两道乾瘪轻笑,皮笑肉不笑,一双眸子平静的让人心底发毛。
时至今日,她又哪还看不出羋八子的权宜之计?
与她虚与委蛇,不过是借力打力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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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过从她的声惊呼来看,似乎对方只认为自己要把她送回去同文正侯打擂台。
没有察觉到自己要杀她的真正目的?
菜头深深看了眼惊慌未定的羋八子,感到异常棘手。
不过从对方展露的才情来看,她也不確定羋八子到底有没有这方面的思量。
因为这娘们太会演了!
要不是周赧王的变数出现,羋八子情急之下质问她,自己恐怕一辈子都被蒙在鼓里。
还有这嬴稷也不是个简单货色。
单论心思深沉来讲,比起羋八子有过而无不及之。
临危不乱,在性命攸关之际还能精准找到逃脱命门。
著实让人……细思极恐!!
在这娘俩的一唱一和下,菜头感到了深深的身心疲惫,肝疼不止。
以至於对自身的水平產生怀疑,同时开始担忧…
如果按原计划推进,嬴稷真的会因杀母之仇和文正侯对上吗?
未必!
以今天对方展露出的容忍来看,更大概率是全面倒向文正侯,然后拿赵国开刀祭奠死去母后。
再不济也是充当傀儡角色,把秦国一切事宜交给文正侯打理。
待时机成熟,然后再从文正侯手里接过大权,继续……死磕赵国!
没办法,这都相当於在打明牌了。
要继续把羋八子的死亡推给文正侯,那纯纯是在侮辱嬴稷智商。
现在的局势就很乾燥,羋八子杀也不是,不杀也不是。
杀了吧,你看嬴稷死不死磕赵国就完事了。
可不杀吧,这数天的奔波又算什么?
甚至还平白无故帮羋八子挡了一刀,替她挡住了来自周赧王的殊死一搏。
早知如此,还不如不瞎掺和这一手呢。
“哎!”
菜头重重一嘆,竟首次產生高山仰止之感。
十几年前的赵雍是这样。
十几年后的羋八子嬴稷同样是这样。
不是说天底下蠢才占多数吗,她遇到的怎么一个赛一个厉害?
见羋八子仍旧在喋喋不休的念叨著,菜头不禁揉头轻嘆道:
“你难道不累吗?”
“累?”羋八子阴狠一笑,“我恨不得剥其皮食其肉,何来劳累一说?”
得,这是演戏演上癮了,她都挑明了还搁这装呢。
见菜头一副心累模样,羋八子暗暗撇嘴,心想自己还是高估了她。
三言两语就破了防,就这心性还想算计那位文正侯?
你在想屁吃!
一位合格的政治家,向来主张演戏演全套,这既是为了自己安全著想,也是为了对方考虑。
能同台竞技的,力量都是倒差不差。
结果大戏才刚刚开始呢,你三言两句就把戏给挑破了,真就不怕对方恼羞成怒唄?
她要是像这位蔡述真一样,早踏马死魏太后手里八百回了。
『还是太嫩了啊……』
羋八子暗暗摇头,嘴上却是夸讚道:“蔡姑娘倒是聪慧,反倒是八子拙劣手段惹姑娘发笑了。”
先前好歹还叫先生,结果现在都叫上姑娘了。
得嘞,这是连装都懒得装了。
菜头嘴角抽搐,故作凶狠道:“你既然知道这是我自导自演的一场大戏,如今你把它挑破。”
“就不怕我恼羞成怒,加害於你?”
羋八子抬头,嘴角噙著一抹浅笑:“之前挺怕。”
“不过当你自暴自弃后,八子就不怕了。”
“因为姑娘心中已经有了主意,八子的怕与否都已经无济於事,又何必自己嚇自己呢?”
“你说对吗,蔡姑娘?”
显然,羋八子这是篤定菜头不敢杀自己,或者说不会杀她。
而原因也很简单,付出和收穫不成正比。
杀了羋八子,只会让嬴稷全面倒向文正侯,然后不计代价的和赵国死磕,同时又还师出有名。
不杀反倒还会存有一丝希冀,万一就和文正侯槓上了呢?
都说打蛇打七寸,羋八子虽没有打到菜头七寸,但把她的七寸拿捏得死死的。
显然,这又是一位洞悉人心的好手。
不过让菜头想不通的是,羋八子凭什么这么自信啊?
就好像,好像……
无论她动不动杀心,羋八子都有十足的把握从她手里逃走一样!
不过现在已经不重要了。
菜头闭上眼,轻轻挥了挥手。
很快,又是数十位的蒙面刺客从四面八方涌出。
这些人是她准备用来嫁祸给文正侯的后手,现在计谋落空,自然无需多此一举。
伴隨这群人的加入,原本旗鼓相当的局势瞬间落得个压倒性局面。
周赧王派来的杀手被全程压著打。
也就是在这时,羋八子突然一笑,嘆道:“蔡姑娘不是好奇八子为何稳若泰山吗?”
“你瞧,咱娘俩的靠山这不就来了。”
菜头顺著羋八子所指方向看去,一群策马奔腾面容坚毅的精锐瞬间映入眼帘。
他们身著黑色单衣,右手手臂处绑著一条绷带,分別为红、白二色。
左腰挎著一把精致小巧的弓弩,右腰则是一柄短刃,胸膛处还斜掛著一条飞爪。
这熟悉的打扮,使得菜头一瞬间就认出了对方,正是在整个天下都有著赫赫威名的黑冰台!
“吁!”
只见王颐单手勒停奔袭烈马,马蹄高高跃起的瞬间,一道宛若惊雷的怒吼在所有人脑海炸响!
“黑冰台第二尉、第七尉、第八尉、第九尉奉大秦文正侯之命!”
“特来迎接公子稷、八子归秦!”
“尔等速速放下兵刃,否则休怪我等以杀止戈!!”
人的名,树的影。
望著睥睨四方的黑冰台眾人,无论是赵国官兵,还是周赧王派来的死士,都在此刻感到深深的无力。
因为他们明白,他们再无完成任务之机!
羋八子一挥袖袍,面色瞬间变得冰冷,淡淡道:“这一路上有劳蔡姑娘以及赵君掛念。”
“待稷儿归秦,必定原封不动的稟告与文正侯,日后定有厚报!”
羋八子在厚报两字上咬得极重,显然是记恨上菜头等人了。
女人嘛,向来翻脸比翻书还快。
望著对方离去背影,菜头则是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语气感嘆万分:
“这也在你的算计中么?”
“这天下英雄啊…果真似那过江之鲤!”
她败了,败得一败涂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