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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7章 没有后悔,只有愿赌服输的从容
    接二连三的消息宛若一柄柄重锤,砸得在场眾人瞬间头晕目,双腿止不住的发软。
    无论是上万数的氏族子弟逼宫也好,还是以甘龙为首的百官辞官逼迫也罢。
    种种跡象都表明,这绝非临时起意,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阴谋。
    秦公离櫟阳,贏虔率兵平叛,偌大的櫟阳就仅剩他和公孙鞅执掌大权。
    距离嬴駟误杀,到上万氏族子弟联合逼宫,再到数次示好的甘龙突然展露獠牙,一切的一切都不过在两炷香时间內。
    一环扣一环,一波接一波,摆明了不给余朝阳任何反应时间,摆明了要在嬴渠梁得到消息返回前,彻底把他这位改革先锋逼上绝境!
    听著耳边由远及近的怒吼声,刚刚还思绪万千的余朝阳驀然平静下来。
    这场以陈氏八十三口生命为代价的较量,是他输了。
    是他小瞧了甘龙,小瞧了一眾老氏族,更低估了这群人被逼上绝路后的破釜沉舟。
    “当真是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鯽,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復。”
    “好一出大戏,彩极!”
    余朝阳没有怨天尤人,没有懊悔愤怒,只有愿赌服输平静到极致的从容。
    因为他知道,哪怕他重新再来一次,依旧会陷入到这场死局里。
    嬴駟固然是人中龙凤不假,可说破天也仅仅是一位尚未加冠的少年,手段不够狠辣,心智也不成熟。
    没有今天的勃然大怒,也会有明天的酒后杀人,后天的仗义出手。
    迟早会陷入甘龙精心布置的陷阱中。
    念及於此,余朝阳內心下意识想起了一个人——司马懿。
    同样的隱忍,同样的示弱,同样的阴狠,同样的一击毙命。
    然而儘管知道这场针对他的阴谋出自甘龙之手,余朝阳对他也没有多少怨恨,只有棋逢对手的酣畅淋漓,甘拜下风。
    屁股决定脑袋,甘龙之所以对他痛下杀手,归其原因也是改革变法触及到了他的核心利益。
    自改革变法那天起,就註定双方会拼得个你死我活。
    唯一不同的就是,甘龙接住了余朝阳一波又一波的攻势,他没有接住甘龙的反击。
    所以没什么好埋怨的,愿赌服输,心服口服。
    『不就是施以劓刑、流放陇西吗?这后果我接了!』
    『然流水不爭先,爭得是滔滔不绝,鹿死谁手且走著瞧!』
    余朝阳眼中闪过一缕精芒,选择慷慨接受后果。
    看到余朝阳从眉头紧锁,到时皱时舒,再到现在的平静至极,一旁的嬴駟当即痛哭出声。
    因为他知道,自己闯下的这弥天大祸,太傅决定用自身前途来帮他擦屁股。
    “太傅,太傅!!”
    “等父王回来好不好,他一定会有办法的…駟儿知道错了,駟儿真的知道错了。”
    面对痛哭流涕的嬴駟,余朝阳却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模样,待轻轻为其拭去眼角泪水后,平声道:
    “你为秦国太子,焉能哭哭啼啼,优柔寡断?”
    “师者,父也,你为吾之弟子,师自当以躯代之,以史明智,只愿日后牢记今日后果,也不枉为师今日的苦口婆心。”
    说著,余朝阳把瘫软在地的嬴駟扶起来,语重心长道:“受刑之后,你我师徒天各一方,难有再见之日。”
    “临走前,为师再为公子上三课,还望公子牢记於心!”
    望著像是在交代后事的余朝阳,刚刚站起身的嬴駟又是双脚一软,死死抱著余朝阳小腿,撕心裂肺嘶吼著。
    “太傅,太傅,駟儿已经书信与父王了,您等等好不好,等父王回来一定有办法可以解决的。”
    “求求你了,駟儿求求你了!!”
    余朝阳不语,再次以强硬的姿態把嬴駟从地上提起来,呵斥道:“糊涂!”
    “当真要秦国百年大计毁在你手中才甘心吗,你可以等,我可以等,可那上万的氏族子弟能等吗?”
    “以甘龙为首的百官会坐以待毙吗?”
    “老秦人都是硬骨头,寧死不降,为师焉有退缩之理,你也不许跪,站起来!!”
    根本不给嬴駟拒绝余地,余朝阳直接攥著嬴駟手臂,步履坚定的朝著櫟阳城门走去。
    嬴駟一边痛哭,余朝阳一边苦口婆心教导:“第一课,君子不救!”
    “惻隱之心乃人之常情,然君子可逝也,不可陷也,需量力而行。”
    “第二课,三思而后行,谋而后动!”
    “你乃一国太子,言行举止会影响无数人的生死,每逢大事需思考思考再思考。”
    说到这里,余朝阳突然顿了顿,意味深长道:“然事无绝对,当头脑不能战胜敌人时,不妨试试武力,一双铁拳亦能创不世之功。“
    “而一群勇猛好战,遵守法律的老秦人,就是为师留给你最后的礼物。”
    阳光扑打在余朝阳身上,为其披上一层充满神圣性的光辉,踉蹌的嬴駟怔怔听著余朝阳的肺腑之言,心中苦涩万千。
    浓厚的羞愧像极了一层层滔天巨浪,不断侵蚀著他的內心,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此刻安静。
    唯有余朝阳那温和、平静,充满磁性的声音不断响起。
    嬴駟不知道他明天还能不能记住这些话,但他会永远记得,太傅的手掌很宽厚,烫得像是一座火炉!
    就在余朝阳准备以自身受刑,亲自为嬴駟上第三课时,一道人影突然挡住了他的去路。
    这人一身白衣,面色痛苦、纠结至极,正是左庶长公孙鞅。
    两人结识於微末,交谈于田野,曾发誓要一起把秦国推上诸国之巔,然…
    人算不如天算,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,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。
    大事未成,好友却要先他一步离开,流放贫苦之地,这让他如何不为之揪心?
    可最令他痛苦的,当属这套刑法还是他主动提出来的,相当於间接促成了今日的法案。
    这如何不让他为之痛苦呢?
    公孙鞅想开导,想劝解,想悔恨,然而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道沙哑至极的声音:“要不先等秦公回来?”
    “那时候事情说不定会出现转机,不,一定会出现转机!”
    望著方寸大乱的公孙鞅,余朝阳依旧面不改色,淡然道:“为吾一人,捨弃千千万人共同努力结果?”
    “朝阳固然不才,可也不至於如此自私。”
    “我等为理想而生,为信仰奔走天下,往后的日子,可就只有你一个人了,鞅…”
    公孙鞅还想再劝,可对上余朝阳那坚定的眼神后,骤然失声,怔怔望著这位『以身证法』的好友。
    那年山野相遇,两人如久逢知己彻夜长谈,言语间满是对未来憧憬,视天下诸国为芻狗,何等的意气风发,怎会…
    怎会如此!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