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们这般笨拙模样,实在令我无话可说。”
“就让这两人为大家演示一番!”
林远正沉声开口,嘴角不经意间掠过一丝冷笑。
李存义是他好友之子,早在数年前便已接触形意拳,这些基础步法早已练得纯熟。
加之他常为李存义等五人私下辅导,他们的进度远非在场其他学徒可比。
他早已预测,这五人都有望在一年內踏入明劲之门。
至於陆行舟,此人好高騖远,仗著在桩功上略有天赋便目中无人,今日正好藉机给他一个教训。
陆行舟心中有些诧异,但很快意识到林远正的险恶用心。
黄辉冯担忧地望向他,他则以余光回以一个安抚的眼神,稳步走出队列。
对面,李存义早已昂首挺胸迈步而出。
他看上去比陆行舟年长些许,膀大腰圆,面带凶相。
此刻,他捏了捏拳头,狞笑著看向陆行舟,目光中儘是挑衅。
想他堂堂李家大少,风头竟被一个拉黄包车的压过,这口气叫他如何能咽下。
“今日,正是我立威之时!”
李存义心中兴奋难抑,战意涌动。
二人相对而立,彼此抱拳行礼,隨即搭手起势。
“开始!”
林远正毫不拖沓,径直宣布比试开始。
李存义虽未练出明劲,但家学渊源深厚,五行拳的五大基本拳架——劈、钻、崩、炮、横,早已操练得纯熟无比。
而脚下的跟步、垫步更是嫻熟流畅,移动间颇见章法。
在他眼中,陆行舟这种半路出家的“土包子”,不过是了些钱进武馆混日子的,根本不堪一击。
只见他冷笑一声,毫不客气,上手便是五行拳中最为刚猛迅捷的崩拳!
拳如箭矢离弦,直捣陆行舟中门,同时脚下垫步疾进,身体如强弓弹射,骤然將两人距离拉近,力求一击必中!
场上围观的人群顿时惊呼,他们都知晓林远正这个教官小心眼,让陆行舟上台恐怕便是为了给他穿小鞋。
此刻见李存义毫不留手,一上来就使出狠招,几乎都认定陆行舟恐怕连一招都接不住,就要狼狈跌下台去。
然而,出乎所有人意料——
面对这突如其来、劲风扑面的一记崩拳,陆行舟竟不慌不忙。
他后脚微微一撤,重心沉稳下坠,同时前臂抬起。
竟是以五行拳中寓守於攻的横拳之势,小臂外侧肌肉骤然绷紧,精准地迎上了李存义的手腕內侧!
“啪!”
一声並不算响亮、却异常清晰的碰撞声响起。
陆行舟的手臂仿佛一根沉稳的老藤,纹丝不动。
李存义那看似迅猛的崩拳劲力,竟如同撞上了一堵厚实而富有弹性的墙壁,被轻描淡写地格挡、卸开!
攻势被轻易化解,李存义前冲的势头不由得一滯,脸上那原本的轻蔑与倨傲瞬间凝固,转而化为一丝错愕与难以置信。
场上更是瞬间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疑之声。
陆行舟刻意收敛了劲力,只表现出尚未练出明劲的样子。
实际上,他早就想与李存义五人交手了。
毕竟他严重怀疑林远正私下为他们开了小灶。
若不能从这场比试中“偷”到点什么,陆行舟觉得,光是出手教训这紈絝小子,未免有些亏了。
在眾人惊愕的目光注视下,场中央的两人已彻底战作一团!
五行拳的劲风呼啸声、脚步踏地声、拳臂交击的闷响骤然炸开,打破了演武场的沉闷。
“可恶,区区黄包车夫...”
李存义心高气傲,自觉受辱,此刻再无保留。
他將五行拳法使得大开大合,爆裂异常。
劈拳如战斧开山,带著破空锐响,自上而下直劈陆行舟肩颈;
陆行舟横拳硬架,小臂格挡间发出“嘭”的一声闷响,身形却稳如磐石。
李存义攻势不绝,崩拳如连珠疾箭,一拳紧跟一拳,直刺陆行舟胸腹空门;
陆行舟则以钻拳应之,臂如灵蛇缠绕钻入,卸劲引偏,叫李存义拳拳落空,憋闷欲呕。
怒火愈炽,李存义炮拳全力爆发,双拳连环轰出,宛若重炮怒吼,刚猛无儔,招招皆欲以绝对力量碾碎对手;
陆行舟亦以炮拳迎击,两拳悍然对撞,爆出更猛烈的“砰”然巨响,气劲四溢,竟丝毫不落下风。
李存义步法催至极限,垫步突进如饿虎扑食,跟步连绵似潮水涌盪,死死咬住陆行舟的身形,不给予半分喘息之机。
拳风激盪,甚至將他额前髮丝都向后扯起,状若疯狂。
然而面对这水银泻地般的狂攻,陆行舟却从容不迫。
其五行拳运转圆融流转,变幻莫测。
他的步法更见精妙——跟步后撤如轻舟退浪,沉稳不失风度;
垫步反击似毒蛇吐信,疾捷刁钻难防。
总在千钧一髮之际避过杀招,又能於毫釐之间骤发反击。
动静起落之间,竟隱现一派宗师气度。
“啪!”
“嘭!”
“嗵!”
拳脚到肉的碰撞声密集如雨,不绝於耳。
两人身形在场中快速移动、交错、分离、再碰撞。
劲力四溢,捲起地上尘土。
转眼间,双方已交手上百招!
这激烈的战况,早已超出了他们所在小组的范围。
那连绵不断的劲响和与新人身份截然不符的高水平对抗,直接引来了场上其他所有队伍教官和学徒的关注。
无数道目光从四面八方投射而来,充满了震惊、好奇与难以置信。
“那是谁?竟能和存义哥打到这种地步?”
“好...好厉害!这五行拳的火候,不像新人啊!”
“快看他们的步法和发力!”
窃窃私语声在其他队伍中蔓延开来。
甚至有不少教官都眯起了眼睛,仔细打量著场中那两道激斗的身影,尤其是那看似平凡却深藏不露的陆行舟。
这场原本被认为是单方面碾压的衝突,竟演变成了一场难分高下的龙爭虎斗!
哪怕未曾开启【烛龙之瞳】,陆行舟凭藉自身日益扎实的根基和敏锐的感知,也在与李存义的激烈对攻中,清晰地捕捉到了数个关键细节。
李存义每次发力催动炮拳时,右肩会有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微耸,导致劲力在传递至拳锋的剎那,泄去半分真正的爆裂之意;
其崩拳虽迅捷,但腰胯扭转与足跟蹬地的配合总迟滯一瞬,使得这本应如木楔穿凿的穿透劲,徒具其速,未蕴其神。
就连那嫻熟的垫步突进,也在落地生根的瞬间存在一个微小的晃动,那是核心未能彻底绷紧、劲力未能完全沉入大地的徵兆。
这些细微的破绽与瑕疵,在寻常武徒甚至一般教官眼中或许根本不存在,但在陆行舟的感知里,却清晰得如同白纸墨痕。
他一边游刃有余地见招拆招,一边如同海绵吸水般,將李存义演练出的五行拳架、步法衔接中的精妙窍门悄然汲取、印证自身所学。
转眼间,两人又是数十招过去。
“啪!”
一次毫无巧的横拳对撞后,两人借力身形一晃,不约而同地后撤数步,暂时拉开了距离。
陆行舟气息略沉,眼神却是一片清明。
在这番交手间,他已將李存义的底细、乃至其所属这一脉五行拳的特点彻底摸透。
对方的拳路、习惯、乃至极限,都已在他心中瞭然。
他缓缓摆正身形,之前那份用以餵招、试探的“游刃有余”悄然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与专注。
“陪你玩够久了。”
他心中默念,看向李存义的目光,已如同猎手审视著再无新意的猎物。
这场“过家家”,该结束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