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森朝著涂山梦露出一抹笑意。
伸手在她毛茸茸的脑袋上拍了拍。
然后他隨手一挥。
那根將涂山梦死死捆缚住的,从千丝欲网中延伸出来的彩色丝线,甚至连挣扎一下的机会都没有,便应声而断,化作点点灵光,消散於无形。
涂山梦恢復了自由。
她怔怔地看著唐森,那双明媚的狐眸之中,水光瀲灩,一时之间,竟是千言万语,都堵在了喉间,不知该从何说起。
“去吧。”
唐森平静地开口。
“让他看看,什么才是真正的幻术。”
“想要救下狐族,还是需要你们能够自救。”
“需要你们去战斗,而不是去妥协,去依附强者。”
听到唐森的吩咐,涂山梦心中猛地一震。
她忽然之间,好似明白了什么。
是啊。
幻真圣法的精髓,从来都不是单纯的躲藏,更不是狼狈的逃避。
而是以假乱真,以真换假,是在真实与虚幻的边界线上,翩然起舞,让敌人彻底迷失,让他们自己怀疑自己,自己否定自己,最终在无尽的混乱与自我矛盾之中,彻底崩溃。
而且这一刻涂山梦猛地反应过来,这欢喜佛,这弥勒佛,他们所走的道,不也正是如此吗?
他们以七情六慾为丝网,以眾生妄念为食粮,编织出一个看似极乐净土,实则虚假不堪的世界,让所有生灵都在这片虚假的繁华之中,心甘情愿地沉沦,最终成为他们佛国的一部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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难怪。
难怪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,也要將青丘纳入掌控。
原来,青丘狐族这与生俱来的幻术天赋,在他们这些玩弄人心的大行家眼中,便是最上等,最美味的资粮!
他们从最开始的时候就不是来合作的。
他们是来掠夺的!
是来吞噬整个青丘狐族的根基与未来!
想通了这一点,涂山梦心中最后的那一丝恐惧与惊惶,也彻底烟消云散。
取而代之的,是冰冷刺骨的愤怒,与毫不掩饰的杀意。
她那张原本写满了惊慌的俏脸上,此刻竟是重新绽放出了巧笑嫣然的嫵媚,一双狐媚眼波光流转,媚態天成。
身影一晃。
她便再次出现在了那尊万丈大佛的面前。
而此刻的欢喜佛,依旧对著那块被他自己一掌拍碎的巨大岩石,疯狂地叫囂著,宣泄著自己的威严。
“咯咯咯……”
一阵清脆悦耳,又带著几分慵懒与嘲弄的娇笑声,突兀地响彻了整个青丘洞天。
那笑声,仿佛带著一种奇异的魔力,让所有混乱的声响都在这一刻,为之一静。
“我说,大佛祖。”
涂山梦掩著红唇,笑得花枝乱颤。
“您这眼睛莫非是摆设不成?”
“怎么连人和石头都分不清楚了?”
欢喜佛那震耳欲聋的咆哮声,戛然而止。
他那颗巨大无比的佛头,带著一种令人牙酸的僵硬感,缓缓转了过来。
他看到了那个本该被他一掌拍死,此刻却毫髮无伤,正对著他掩嘴轻笑的涂山梦。
不可能!
他下意识地低头,看向自己刚刚拍碎的地方。
神念扫过。
哪里还有什么狐狸的尸骸,分明就是一地再普通不过的碎裂石粉。
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与羞恼,从他的佛心深处,轰然涌起,瞬间便衝垮了他那万古不变的悲悯偽装。
他被耍了!
当著整个青丘狐族的面,被一只在他眼中与螻蚁无异的狐狸精,给耍了!
这一幕,让整个青丘所有正在奔逃,满脸惊慌的狐狸,都停下了脚步。
他们看著那个对著一块石头耀武扬威的恐怖佛陀,又看了看那巧笑嫣然,风情万种的涂山梦。
那股笼罩在所有狐狸心头的,名为恐惧的阴云,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悄然消散。
一丝丝怀疑。
一点点嘲弄。
最终,这些情绪匯聚成了一股庞大到足以撼动天地的,蠢蠢欲动的敌意。
原来……
这尊看起来不可战胜的大佛,也只是一个会犯错的,蠢笨的傢伙而已。
他根本就不是不可战胜的。
唐森自然也感受到了这股席捲整个洞天的情绪变化。
他看著这一切,不动声色。
这,正是他想要的结果。
这,也是他给涂山梦上的,第二堂课。
欢喜佛的力量,其根基,便源於对情绪的掌控与引导。
敌人的恐惧,能让他变得更加强大。
敌人的绝望,能成为他最美味的养料,能成为他最坚不可摧的盾牌。
就像刚刚唐森进入青丘时,当时整个青丘布满了欢喜佛製造的恐怖情绪。
如果唐森当时直接现身,和他大打一场,那在欢喜佛製造的法则领域之中,那些狐狸心中欢喜佛有多无敌,那么他表现出来的战力就会有多强大。
但凡事皆有两面。
当恐惧被打破,当敬畏化为嘲弄,当绝望变成愤怒。
这些同样强烈到了极致的情绪,便会成为反噬他自身的,最致命的剧毒。
他所精心构建的这片情慾法则领域,其根基,正在被这股由整个青丘狐族匯聚而成的庞大敌意,一点一点地侵蚀,瓦解。
只要这领域一破。
这尊看似不可一世的欢喜佛,在他眼中,与一拳就能打爆的沙包,將再无任何区別。
“你找死!”
欢喜佛自然也感受到了危机,他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,猛地从莲花宝座上站起身来,朝著天上正满脸笑意的涂山梦轰然一掌拍下。
看到这一幕的唐森眉头不由一扬,他身影一闪,便出现在了涂山梦的身前,同样一拳轰出。
“轰隆!”
一声剧烈的轰鸣在涂山梦的耳边炸响。
唐森纹丝不动,欢喜佛却被这一拳打的蹬蹬蹬后退了两三步。
但这只是涂山梦看到的景象,在幻真圣法的影响下,出现在整个青丘狐族眼中的画面却是涂山梦轻轻伸出一根手指头,轻描淡写的挡住了这遮天蔽日的一掌。
咔嚓。
一声极其细微,却又清晰可闻的碎裂声,从那尊万丈金佛的身上,悄然传来。
在他那张永远掛著悲悯笑意的巨大佛脸上,一道细如髮丝的裂痕,毫无徵兆地,悄然浮现。